骨髓深处的无尽贪恋,和不断敲打的残存理智,像一张拉满的弯弓,逼得人没有退路。
梁昭猛地地推开圈住自己的臂弯。
那人没有设防,被她轻易推开。
她掌心撑着地面踉跄站起,包扎过的伤口被碾了一下,疼痛从掌心蔓延,纱布又洇出一抹血色。
坐在地上的青年,怀中突然空落,他沉默地站起,望着方才还在自己心口处昏迷的人。
梁昭攥紧渗血的手,指节泛白。
她想起刚来天枢的时候,有一次师父教他们凫水。
沈墨痕学得很快,顷刻便游得好远。梁昭在浅水扑腾了半天,也没敢离开师父身边。
她还记得师父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没事的阿昭,不熟悉水性的话,以后就不要靠近湍流。水会假装温柔,把你哄进去,然后卷走你的一切。”
年幼的她扒拉着师父的手臂,听得似懂非懂。
可现在她懂了,她的湍流,从来都只是沈墨痕。
明哲保身,是活着的第一步。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你的手。”沈墨痕开口,语气沉沉。
梁昭把渗血的左手藏进袖子里:“不碍事。”
沉默的穿堂风,从这一层的结界处,掠向再顶一层的入口地。
“梁昭。”他又叫她。
她闭了闭眼,说话时声音很轻,仿佛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
她说:“你别这样……”
可晚霖还是清楚地听到了。
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到把手处被盘得光亮的纹路。
有些事她干预不了,有些心结她无从下手。
阴影中,沈墨痕挺拔地站在那里。他没有问别这样是怎样,他只是站在梁昭的身后。
隔着三步的距离,隔着忽明忽暗的光影,隔着这些年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即便此刻,他伸手就能再次拉住她。
晚霖瞪着沈墨痕,沈墨痕看着梁昭,梁昭悄然捏住腰间的玉佩,思绪嘈杂。
这屋内的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除了云栖。
他是唯一心思纯良、只想着速速追缉妖剑的人。
能顺利通过千机阁的上三层,他本就格外兴奋。如今顶三层的结界,又刚好被机关炸得粉碎。
冒险的念头和强烈的好奇心,已然压倒那些凄厉凶险的传闻。
他早早地就在通往顶三层的入口处等待,可那三个人怎么都僵在原地不动了啊?
云栖等了又等,实在急不可耐:“前辈恩人能走路了。快快快,我们一起上去!”
“再乱讲话把你毒哑。”
晚霖不喜欢他刚才说的“活了”,也不喜欢他现在说的“能走路了”,她的昭昭要长命百岁。
晚霖又瞪了一眼云栖。
真是晦气,跟他那个掌门师父一样晦气。
云栖才不在意,他是整个屋内心情最雀跃的人。他不仅没有放在心上,还讨好地走到轮椅后面:“哎呀,晚霖师叔你才舍不得呢,他们不走我们走啊。”
刚来到结界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急急停住。
――――
云栖:芜湖!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晚霖:你掌门大人到底死不死啊?
云栖:那不是上一章的话题……你怎么琢磨了一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