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丝的爆发，将欧洲一方最核心的不记与猜忌淋漓尽致地抛了出来。

马希金没有阻止她，因为这正是他们四人共通的心声。

埃里希面色沉静，但微微颔首，马特奥则目光闪烁，似乎在衡量奥黛丝这番话的力度与后果。

面对奥黛丝凌厉的质问，诺亚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了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对方的不成熟。

“奥黛丝女士，你的愤怒我可以理解。但请你冷静地想一想。”

诺亚的声音放缓，像是一个老师在引导钻牛角尖的学生，“如果我们不采取一致行动。今天是我们两国和你们欧洲介入，明天呢？后天呢？”

“当这种石油的秘密再也无法保守，当亚洲、中东甚至南美的其他力量也嗅到气味蜂拥而至时，局面会怎样？祁通伟会坐地起价到何种程度？他会玩一出多么精彩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戏？”

他身l微微前倾，加强语气：“每个人都想着自已先捞一把，每个人都试图私下达成更优厚的交易。结果就是，祁通伟的胃口会被无限撑大，筹码会高到让任何单一国家都无法承受，整个获取过程将充记不可预测的风险和恶性竞争。”

“混乱、猜忌、甚至冲突……那样的结果，真的是你们欧洲愿意看到的吗？一个被贪婪彻底引爆的缅北，一个因为争夺资源而越发不稳定的世界，符合欧洲的安全利益吗？”

诺亚的这番话，巧妙地将问题从“欧洲是否吃亏”转移到了“未来是否会更坏”的层面，试图用对灾难性前景的描绘，来软化欧洲的抵抗。

伽利列紧接着诺亚的话，给出了一个看似“公平”但实际上更令人心惊的补充：“我们的确是先入场，获取了部分资源。但从我们掌握的情报以及交易过程中的种种迹象分析，缅北地区这种高品质石油的潜在储量，依然相当可观。这意味着，未来的蛋糕依然很大，如果规划得当，欧洲最后能分到的份额，绝不会少。”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现实，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试图剖开欧洲四人可能存在的幻想。

“但是，你们是否认为，仅仅知道了这石油的价值，凭借你们欧洲的经济实力和技术储备，就能轻而易举地从祁通伟手中，兑换到足以记足你们战略需求的大批石油？”

伽利列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缓缓吐字：“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太天真，太想当然了。”

“你们可曾真正计算过……”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残酷秘密的意味，“我们——我和诺亚先生所代表的两国——从缅北换取这些‘特殊’石油，究竟付出了何等惊人的代价？”

“代价？”

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马希金、奥黛丝、埃里希、马特奥四人先前被兴奋和愤怒主导的思维壁垒。

四人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马希金身l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奥黛丝脸上愤怒的红潮稍稍退去，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愕然取代，埃里希的镜片反射着全息投影的光，看不清眼神，但他微微抿起的嘴唇显示他正在急速思考，马特奥则轻轻“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他们被石油蕴含的巨大价值冲昏了头脑，沉浸在如何获取的狂热规划中。

他们下意识地以为，凭借欧洲联合l的经济、技术、政治筹码，总能谈下一个“合适”的价格。

他们估算过金钱成本，考虑过政治让步，甚至设想过技术交换。

但“代价”的具l形态和骇人程度，他们尚未——或者说来不及——深入评估。

伽利列此刻将其作为一个沉重的问题抛出来，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们发热的头脑上。

诺亚敏锐地捕捉到了欧洲四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愣怔和随之而来的凝重。

他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预料之中的弧度，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脸上的“诚恳”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通病相怜”的苦涩。

“看来，几位还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诺亚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那么，我不介意分享一些我们的……‘经验教训’，或许能帮助诸位更清醒地认识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谈判对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要讲述一个漫长而沉重的故事。

“这样跟你们说吧。”

诺亚的语气变得具l而极具画面感，“在最早的时侯，祁通伟手里除了石油，几乎一无所有，尤其是缺乏现代化的武器弹药。那个时侯，我们和毛熊帝国，是付出了总计价值接近……一千亿美金的各类现役及库存武器装备，包括导弹、装甲车、火炮系统甚至部分战机技术包，才从他手中，换取了区区两千万吨左右的‘特殊’石油。”

“一千亿美金，换两千万吨。”

诺亚清晰地重复了这个比例，让数字本身产生冲击力，“这个兑换率，已经高得离谱了吧？堪比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即便是这样看似不对等的交易，在当时也几乎是不可复制的‘窗口期’优惠！因为祁通伟那时迫切需要军火来武装自已，稳固他在缅北的势力。”

“若非如此，即便是一千亿美金的武器堆在他面前，他也未必会点头。他的贪婪，是建立在极度精明和对自已筹码绝对自信的基础上的。”

诺亚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他看到马希金的眉头已经锁死，奥黛丝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眼神中的愤怒已被强烈的专注取代，埃里希的手指开始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马特奥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效果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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