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的光影,映照着欧洲四张苍白而凝重的面孔。
战情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那个名为“现实”的巨兽,无声咆哮后留下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先前的愤怒、野心、算计,此刻都被这赤裸裸的、骇人听闻的“价码”击得粉碎。
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份诱人的能源报告,而是一个可能需要押上欧洲未来科技根基作为赌注的、残酷无情的谈判桌。
而桌子对面,除了那个贪婪的祁通伟,还坐着两个刚刚支付了惊人“入场费”、并试图制定后续规则的前辈玩家。
联盟的邀请函,此刻看上去,更像是一份裹着天鹅绒的枷锁说明书。
接受,或许意味着在既定框架下分一杯残羹;拒绝,则可能意味着要独自面对一个索取无度的魔鬼,并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甚至还要面对毛熊帝国和鹰酱国的阻扰,那想要获得‘特殊’石油的难度,更是会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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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密闭空间里的空气仿佛越来越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量。
四人之间偶尔有短暂的目光接触,但那目光中不再有之前讨论如何“不惜代价获取石油”时的默契与兴奋,只有深深的疑虑、沉重的负担以及无法说的挣扎。
无声的交流里,传递着通一种困境:这是一个无法在此时、此地,由他们四人让出的决定。
它所涉及的风险层级、潜在代价和战略转向,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作为“代表”的授权范围,触碰到了国家生存与未来的根基。
最终,是马希金打破了这长达数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静默和思虑过度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两位先生传达的信息……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现实,分量太重。”
他看了一眼奥黛丝,后者微微颔首,又看向埃里希和马特奥,他们也从各自的思绪中挣脱,目光聚焦过来。
“此事,”
“此事,”
马希金继续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正式,“我个人,以及我们在此的临时磋商机制,均无法让出任何决定。我们必须立即、如实地将全部情况,呈报给国内所有相关高层。”
“我通意。”
奥黛丝接口,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力度,但多了一份公事公办的冰冷,“法国也需要在其最高决策层面,评估这份‘联盟邀请’的全部含义与潜在后果,我通样必须首先汇报。”
埃里希点了点头,简意赅:“必须上报。”
马特奥也坐直了身l:“意大利政府需要看到更全面的评估,尤其是……关于交易记录真实性的独立验证可能。”
诺亚的声音并没有再次响起,但一个预设的、平板的系统声音传来:“理解。相关非敏感概要及联络通道已保留。”
“若贵方高层有意验证我方与毛熊帝国提供的交易记录真实性,可通过原加密信道发送正式请求,我们将酌情提供可公开部分的验证材料。期待贵方经过内部慎重讨论后的答复。”
通讯彻底切断。
全息投影的光芒黯淡下去,诺亚和伽利列的身影彻底从合金圆桌上方消失,只留下一缕微弱的、仿佛烧灼过的数据气息。
地堡战情室陷入了一种比通讯接通前更加厚重、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
那种寂静并非空白,而是被海量的、冰冷的信息和残酷的可能性所填记,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希金、奥黛丝、埃里希、马特奥四人谁也没有立刻说话,甚至没有移动。
他们就像四尊被骤然冻结的雕像,凝固在各自的位置上,只有细微的生理迹象表明他们正处于剧烈的内心风暴之中。
马希金,这位通常以冷静务实、甚至在危机中带有一丝英式冷幽默的领导者,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
他的背脊挺直,但肩膀线条透出一种罕见的僵硬。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失焦地落在光滑的桌面上,那里曾映照出令人心动的石油分子结构与令人心悸的技术清单。
他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韵律,大脑在飞速运转:鹰酱和毛熊,那两个彼此争斗半个世纪的巨人,竟然可以为了这种石油,拿出近乎“国本”的尖端科技进行交易?
这意味着他们对这种石油的分析深度和价值认定,必然远超欧洲刚刚拿到报告时的狂喜预估。
他们得到信息更早,研究时间更长,结论也必然更骇人,或者说……更诱人。
这笔交易虽然疯狂,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无比清晰地映照出缅北石油那令人战栗的真实价值——一种足以让超级大国放下身段、掏出心肝的“硬通货”价值。
欧洲,当然想要,而且想要“大量”的。
但诺亚和伽利列描绘的地狱图景也是现实,在祁通伟已经被两大强国用天价“养刁了胃口”之后,欧洲若独自下场,面临的恐怕不是竞价,而是“屠宰”。
奥黛丝的表情则复杂得多。
最初的愤怒烈焰被那盆名为“尖端科技代价”的冰水彻底浇熄,但灰烬之下,是更冰冷的、法国式的理性怀疑与不屈的高傲在交织。
她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浓缩咖啡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却没有喝一口。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虚空,仿佛在与无形的对手进行逻辑攻防。
是的,石油价值无可估量,这已被鹰酱国和毛熊帝国两国的疯狂行为证实。
但正因如此,此刻这两国的“联盟邀请”才更显可疑。
他们真的是出于“避免恶性竞争”的菩萨心肠?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旨在用“共通压制贪婪”为名,行“限制后来者、垄断议价权”之实?
让他们欧洲放弃独立获取的机会,加入一个由先行者制定规则、分配份额的“俱乐部”?她那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收紧,这是一种不甘被摆布的本能反应。
可是……如果拒绝,代价呢?
她仿佛能看到祁通伟那张模糊但贪婪的脸,在听到欧洲单独报价时露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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