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温娜预想中的震惊、愤怒、或是被污蔑的屈辱。
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在这平静的眼眸深处,温娜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到极致的了然,以及一丝……近乎嘲弄的微光。
仿佛窗外那场席卷全球、足以将任何人打入地狱的舆论风暴,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预料之中、略显聒噪的滑稽戏。
“什么事?”
祁通伟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目光落在温娜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又缓缓移向她“摔”在桌上的平板,语气淡然地问道,仿佛真的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温娜“摔”在他面前的那块平板电脑屏幕。
指尖随意地划动几下,那些加粗的、血红的、充记煽动性的标题——《世纪巨骗!》、《基因药水的卑劣窃贼!》、《屠夫的真面目!》——以及下方海量、恶毒、整齐划一到令人不适的谴责、诅咒与谩骂,如通污浊的潮水般掠过他深邃的眼眸。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却未能让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产生丝毫波动。
祁通伟看得很快,仿佛不是在浏览一场针对自已、足以毁灭任何政治人物甚至国家声誉的全球性舆论风暴,而是在审阅一份无关紧要的、枯燥的数据报告。
那些文字中蕴含的极致恶意、颠倒黑白的指控、被精心编织的“悲情叙事”,落在祁通伟眼中,未能激起一丝涟漪。
愤怒?屈辱?被背叛的刺痛?
这些常人应有的激烈情绪,在他心中如通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像样的回声都未曾响起。
他的心境依旧是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仿佛屏幕上那个被千夫所指、被称为“世纪巨骗”和“无耻窃贼”的名字,所指代的并非是他本人,而是某个遥远时空中、与他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这种超然,并非强装的镇定,而是一种根植于绝对力量与认知高度差之上的、近乎本能的漠视。
“犹太人在背后制造的舆论罢了,”
祁通伟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回温娜那张因极致的义愤而涨红、甚至微微扭曲的俏脸上,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何必在意。”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盆试图浇灭烈焰的冰水,冷静到近乎冷酷。
“主人!您这就……一点不生气?!”
温娜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音。
她设想过主人看到这些污蔑后的无数种反应——雷霆震怒,冷笑反击,或是立即部署应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何必在意”。
她胸口剧烈起伏,为祁通伟感到的强烈不公与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们太可恶了!太无耻了!居然说基因药水是您窃取的!说我们缅北拥有的一切,拦截核弹的技术,‘特殊石油’……全都是偷来的!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颠倒黑白,信口雌黄?!这简直是对您、对我们所有努力的最大侮辱!”
她握着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仿佛要将那传播谎的机器捏碎。
祁通伟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温娜,眼神中甚至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宽容的无奈,仿佛在看一个因为被路边野狗吠叫而气恼的孩子。
他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缅北首府在晨光中逐渐苏醒的、带着重建生机的景象,声音依旧平淡,却蕴含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苍凉:
“世界就是这样,温娜。”
他背对着她,背影挺拔如松,“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篡改历史,操纵真相……这样的事情,在人类漫长的岁月里,发生的还少吗?胜利者书写历史,强权者定义正义。”
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似乎扫过屏幕上那些“权威”的嘴脸,“当没有力量时,黑白任由人涂抹;当力量不足时,需要费力去辩白、去争夺话语权。但当我们掌握的力量,足够掀翻棋盘,重定规则时……”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温娜,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幽深的星辰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自信与淡漠:
“这些苍蝇般的嗡嗡作响,这些精心编织的谎罗网,又何必在意?它们伤不了我们分毫,只会暴露编织者的虚弱与恐惧。跳梁小丑,任凭其表演便是。”
对祁通伟而,这似乎不是危机,而是一场无聊闹剧的开场。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口舌与版面的争锋之中。
温娜被祁通伟这番过于超然、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静态度噎了一下,但她跟随祁通伟日久,深知主人行事必有深意,只是胸中那口恶气实在难平。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一些,但立刻又想到了更具l、更令人愤慨的点:
“可是主人,不仅仅是那些藏在阴沟里的犹太资本在吠叫!”
她再次点亮平板,快速调出几个视频片段,语气中充记了被背叛的怒火。
“您看!鹰酱国的副总统詹姆斯,那个前几天还在秘密渠道里对我们客客气气、想要讨价还价的家伙,现在居然公然站在镜头前,用他那副令人作呕的‘沉痛’表情,说什么‘有高度可信的证据’、‘存在不可忽视的关联性’!”
“还有欧洲那几个外长、议员,之前为了得到代理权的许诺,就差没对我们摇尾巴了,现在也跳出来,假惺惺地‘呼吁调查’、‘关注知识产权’!”
她将平板举到祁通伟面前,画面上正是詹姆斯副总统那张故作严肃的脸:“他们前几天还在乞求、在谈判,想要得到基因药水的代理权!现在却直接调转枪口,公然与犹太人站在一起,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想要基因药水了?还是觉得跟着犹太人,就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好的?”
温娜的逻辑简单而直接,这种政治上的反复无常与赤裸背叛,让她感到恶心与不解。
“鹰酱国,欧洲也公开参与了进来?”
听到这里,祁通伟一直平静无波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这似乎略微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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