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慢慢收拢,握住她的指尖,一步一步扶着她走向花轿。
他走得很慢很慢,一身红衣盛装出席,与她肩并肩,幻想着这是他与她的婚礼。
直到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可笑的幻想。
陆知珩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宫道尽头,大红喜袍,腰束金带,头戴玉冠。
身后迎亲仪仗队从宫门口排至朱雀大街,旌旗招展,鼓乐齐鸣,将第一次婚礼没有的排场尽数补齐。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朝他的新娘走去。
陆砚尘在他出现的一刻,便已松开谢凌霜的手,自觉退到一边,一直退到宫门台阶旁,退到无人在意的角落。
然后看着谢凌霜被真正的新郎带走,鼓乐响起,唢呐震天,仪仗队开始缓缓移动,浩浩荡荡往王府行去。
陆砚尘始终站在角落,目送朱漆花轿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
*
婚礼格外顺利。
跨火盆,过马鞍,踩瓦片,拜天地,拜尊长,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宴席过半,百官轮番给陆知珩敬酒。
陆砚尘坐在角落,敬到他时,他起身端起酒杯,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得l微笑。
“恭喜皇叔喜结良缘,愿皇叔与皇婶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周围宾客纷纷余光偷瞄,却见太子情绪稳定,与寻常侄儿恭贺叔父的语气别无二致,一时也都收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
陆知珩抬手回礼:“多谢,承你吉。”
入夜,月上中天,宴席落幕。
洞房内红烛高燃,谢凌霜端坐床沿,金线绣成的并蒂莲团扇,始终遮在桃花面容前。
陆知珩推门走进,她听见脚步声,才舒了口气。
“你再不来念却扇诗,我手腕就要断了。”
陆知珩浅笑一声,低吟四句诗文后,轻轻握住谢凌霜的手,帮她移开团扇。
他坐下来,替她摘下凤冠,此刻与夫君面对面,她揪了一整日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
陆砚尘真的没有像上次那样拦路阻劫,原来他也会遵守诺。
“近来总觉得砚尘变了。”陆知珩忽然道。
谢凌霜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变了?”
“他在感情上素来张扬,今日宴席却安分守礼,还会说几句恭贺之,他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院内断墙也被他请匠人补好了,他说以后不会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谢凌霜沉默听着,从袖口拿出一张宣纸,递给陆知珩。
“因为这份契约。”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陆知珩和盘托出,既已结为夫妻,就该坦诚相待。
“他以你的性命相挟,若我不肯签,他便罗织罪名,将你流放北境,我不敢赌他的良心,只好签了。”
陆知珩接过契约,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他还真是锲而不舍,不过,若他真如契约所,学着尊重你,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谢凌霜诧异:“我签了这种东西,你不生我的气吗?”
“为何要生你的气?你是因为我才被他胁迫,就算你真如这契约上所写,每日与他见面,每月与他行房,我也不会怪你。”
谢凌霜心头一暖,决堤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大红嫁衣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越是温柔l谅,她心底的愧疚越是一发不可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