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王一恸三军降
夜深人静,高行周突然惊醒。
李从珂举火,全家自焚,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不知道成了继子。
“哎,乱世这种事情多得很,女人没了丈夫,不找个依靠怎么活。”
李从珂想得豁达:“幸亏义父收了我娘,才有今日风光,不过我母亲也算对得起义父。他生性阔达,仗义疏财,正妻夏氏、平妻曹氏又不善理财,全家生计都是我母亲维持打理。”
他畅饮一杯,哈哈大笑起来:“那时候我还要背石灰、拾马粪补贴家用哩。”
高行周感叹你可真不容易,陪着满饮一杯。
说到内助之功,李从珂唉声叹气:“娶妻娶贤,我年轻时不懂这道理,光看着相貌过得去,结果找了只母老虎。这辈子可惨了。”(注2)
高行周忍不住说道:“嫂嫂虽然性格强悍些,日常对阿三你照顾备至。他日得了富贵,可莫要昧了良心。”
李从珂斜眼瞅他,一脸不屑表情:“你这家伙和我同龄,一把年纪还单身打着光棍,也有资格劝人?”
高行周无语,他并非不近女色的圣人,偶尔也会去找营妓解决需求。然而三旬过半尚未娶妻生子,确实有悖于常理。
是因为父仇未报?还是缘分未到?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只觉内心有道坎过不去,暂时没有心思成家。
李从珂见高行周语塞,大为得意,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放心啦,下次打破哪座大城,哥哥我一定找个闭月羞花的小娘子,捆来给你暖被窝做媳妇,哈哈。”
“去你的,别开玩笑了。”
谁知李从珂真的说到做到,后来他和安重诲结怨,那件事正是起因之一。
高行周打住思绪,从往事中回到现实,东方天色破晓,新的一天到来了。
……
应顺元年,三月十六日,丙辰。
晨旦,数万大军鱼贯出营,列队摆下阵形,推出攻城器械。
三通鼓角齐鸣,诸路人马高举各自旗号,四面八方向城墙逼近。
“护国军”
“彰义军”
“静难军”
“武定军”
“羽林都”
“严卫都”
“凤翔行营都部署”、“副部署”、“西面行营都监”、“马步都虞候”,一个个方阵簇拥大纛旗帜,俨然排山倒海之势。
进入一箭之距,前排士卒弯腰蜷缩起身体,举盾过肩遮住头脸。不出意外,紧接着将要承受来自城头的一波箭雨洗礼。
然而预想中的打击并未降临,大队人马毫无阻碍的冲到城墙下。
难道守军放弃抵抗了?他们大为迷惑不解,抬头仰望城上。
李从珂摒去身畔护卫,也不怕冷箭暗算,坦然迈开大步,踏上残破城垛,屹然挺立不动。
(请)
潞王一恸三军降
七尺昂藏之躯,在成千上万潮水般涌来的人马面前,显得单薄而渺小。
他解开大带,脱去锦缎王袍,那件袍服双袖展开,犹如一只翱翔大鸟,飘然落于城下。
这一幕让准备攻城的朝廷将士不禁呆然,手持兵器忘记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