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汀接过酒坛,弯了唇角,也跟着喝了一大口。
喝完,将剩余的酒坛猛地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苏云汀道:“走吧,”他拭去唇边的酒渍,“去会会清君侧的北境军。
”
说罢,苏云汀迈步,直赴城楼的边缘。
望着苏云汀的背影,这一刻,楚烬眼中的苏相变得立体了,不是平日里的算计和虚伪,而是迸发出几分桀骜不驯的光芒。
楚烬来不及的细想更多,几步追上苏云汀的脚步。
京城的城池就算再坚固,也难抵三十万大军的猛攻,城门被砸出许多破损的坑洼,巨大的撞门声,让整座城池都陷入恐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
曾经对北境军的崇拜,在如此巨大的恐慌下,迅速发酵成了恐惧。
“什么忠良?分明是乱臣贼子!”
“郑家造反,还不是连累我们全城百姓!”
有一些胆子大些的,躲在巷子角落窃窃私语,从崇拜到咒骂,也不过才短短几日。
甚至只需要一点点刻意的引导。
“什么清君侧,还不是只为自己手中的权利。
”
“苏相纵有千般不是,可至少这些年来,京城总归是太平的。
”
“谁说不是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
”
流如风,轻易地钻入每个人心间。
苏云汀耳聪目明,一路行来都听在耳朵里,他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果然,百姓愚钝。
这并非居高临下的鄙夷,而是一种自我解脱。
苏云汀似乎突然就没那么恨了,那些甚至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的百姓,叫他们如何分得清他父亲的品性?又如何分得清楚郑家的品性?
他们脑子里的那些是是非非,不过都是上位者动动手腕,便能轻易扭转的罢了。
执念起,执念落,皆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
苏云汀缓缓站在高墙之上,素色的大氅在风中飞扬,俯瞰着城下的三十万大军,唇边始终凝着一抹冰封的笑意。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右手——
“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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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快要写完了呢[害羞][害羞]
第59章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霎时间,城外混着铁锈与血腥的气味,顺着寒风猛地灌进来。
门后的守军们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刀,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做好了北境军肉搏的准备。
老狐狸郑怀仁却轻轻抬起右手,一道命令无声地传遍北境军,原本山呼海啸般的攻势,霎那间戛然而止。
前一刻还还杀声震天,突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突然的转换,让城上城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郑怀仁缓缓仰起头,目光越过三军,与城楼上的苏云汀对视一眼,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清晰地传上城楼:“苏云汀,你胆量不小啊!竟然敢跟我唱空城计?
苏云汀一袭青衣,立于墙垛之后,闻唇角微扬,仿佛只是在与老友寒暄,“郑将军误会了,既是戍边的北境军归朝,哪有让将军‘敲’门的道理?”
苏云汀故意将“敲”字咬得极重,仿佛刚才并不是在“攻”城,只是敲门。
郑怀仁却不接着他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算孙成的防军埋伏在城中,也不过五万人马,如何能与我北境三十万雄狮相抗衡?”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们这招空城计,只学会了装腔作势,实则……不自量力。
”
苏云汀脸上不见丝毫怒意,反而淡然一笑,“哦?既然如此,那将军为何……还不敢进城呢?”
“本将军是接到陛下求援的密信,特携三十万北境军清君侧,匡扶社稷!”郑怀仁声如洪钟,将“大义”的名分高高举起。
苏云汀青衫临风,“陛下现下就在此处,”他侧身让出半步,“不妨问问陛下?”
楚烬明黄色的龙袍在风中翻飞,他不比苏云汀的沉静如水,他那双凤眸冰寒彻骨,仿佛从骨子里便带来的威严,让人忍不住就想顶礼膜拜。
他缓缓抬起眼睑,目光自上而下睥睨着城下的士兵。
“朕,安好。
”
被楚烬目光扫过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垂下头颅,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天威的亵渎。
楚烬声如洪钟,穿透城下,“从不曾写什么求援的密信。
”
郑怀仁握缰的手青筋暴起,他征战沙场二十余载,岂是能当猴子戏耍之人?
他当初楚烬的密信时,便知道这其中必然有炸,但北境粮草断绝已至生死边缘,京城又传来郑怀远下狱的消息,天时地利皆在掌中,即便没有那封密信,他也定要挥师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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