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苏云汀也是这么忍着恶心,在他父皇面前宣誓效忠的吧?
想必,他父皇临终前,见到持刀相向的苏云汀,也该后悔自己养虎为患吧?
活该!
自己种的因,苦果就该自己吞。
正在楚烬漫无天际地乱想时,郑沅芷被几个姑娘簇拥着挤进了人群,见到楚烬忽地脸颊绯红,作势就要往回钻,被姑娘们怂恿着,只能羞羞答答递过去一块锦帕,“表哥,擦擦汗。
”
楚烬扫了眼绣着鸳鸯的锦帕,没有伸手接,只道:“多谢表妹,朕不热。
”
逢场作戏也就罢了,若收了女孩子家的手帕,若日后被苏云汀瞧见……
要吃味的。
郑沅芷的手晾在空气中半晌,尴尬地收了回来,双手交织在袖子下,几乎将锦帕撕碎。
楚烬没再看她,心思全都丢在了胜负欲上。
“可还有谁不服?”楚烬扫过一众人,一脸洋溢:“若没有,朕可要夺了这魁首……”
话音未落,高台之上,一个声音轻飘飘传过来。
“臣、不服。
”
众人寻声望去,但见苏云汀自高台上缓步而下,春风卷起樱花瓣掠过他素白的衣摆,却未曾沾染,竟似人从天上来,不染凡尘一般。
他就这般行至楚烬面前,众人皆主动让出一条路。
众臣见君臣二人针锋相对惯了,也跟着起哄:“苏相与陛下斗一场,输赢才是我朝跑马的真正实力。
”
”
“陛下勇猛,除了苏相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
“是啊!若论能与陛下争锋的,除了苏相还能有谁?”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苏云汀不擅骑射。
“陛下,”苏云汀淡淡开口,声音淡得如同林间的薄雾,“可敢应战?”
一句话,轻飘飘掷下。
将楚烬架在众目睽睽的火上,若不应战,便是露了帝王的怯,若应战……
楚烬扫了一眼苏云汀纤细的手腕。
苏云汀,他勒得住缰绳吗?
“苏相,要战便战。
”楚烬微微踏前一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附耳道:“要闹回去闹,跑马可不是闹着玩的,再伤着你。
”
苏云汀眼皮未抬,警告落在他耳朵里,不过是耳边的一阵风,从小丫鬟手中接过马鞭,转身便去马舍挑马了。
楚烬盯着那白净的后颈,心头火起。
打小就爱逞能,跟谁学的呢?
除了苏夫子的课,他不得不多听多学以外,骑射简直烂的一匹,就那小胳膊小腿的,夹得住马肚子吗?拽得住马的缰绳吗?
楚烬兀自在心底骂了一阵儿,还是抬步跟了上去,他替苏云汀扫过一整个马圈英姿勃发的骏马,最后指了指边上的一匹小马崽,道:“选那匹,那匹温顺,不容易受伤。
”
苏云汀扫了眼那匹“未成年”的马,没好气道:“不想让臣赢,陛下大可直说。
”
楚烬不接他的话,一把拉了苏云汀道:“朕知道你心中有气,大可留到晚上私下算,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朕不好轻易放水……”
苏云汀折起马鞭,指了指楚烬的鼻子道:“君子之争。
”
跟着“君子之争”的下一句,就该是“当舍命陪之”了。
楚烬不禁想起那日雪夜里跪着的苏云汀,纸糊一样的身子,好似一碰都要碎,竟然还大不惭地跟他说“君子之争”。
君子之争,就君子之争。
笑话!他要不是怕苏云汀从马背上掉下来,会在乎他的君子之争?
心里虽如此想着,楚烬还想要再劝,就见苏云汀随意地点了一匹马,转身跟着马童走了。
楚烬用力攥了攥马鞭,气不打一处来。
苏云汀虽不懂赛马,但他懂如何拿捏楚烬。
比试一开始,众人就发现楚烬没了上场的气势了,虽也是跑马,只是这马一直跑在苏云汀前后,既不落后于他,也不敢超太前。
束手束脚,和他这个傀儡皇帝正相配。
锣声骤响,一场比试也接近了尾声。
苏云汀毕竟是从冬日里磋磨过的破败身子,几圈下来便觉得已经脱力了,冷汗自他的鬓边滑落,苏云汀死死咬住下唇,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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