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在黑石营里,看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实验体一样。
林墨举起匕首。
手起,刀落。
结束了。
任务完成。
他站在那片血泊里。
风沙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想要掩盖那些血迹。
但掩盖不住。
就像他心里的那些血债,永远也洗不清。
林墨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返回。
突然。
他停住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微弱的气息。
不是人类。
也不是野兽。
而是……一种熟悉的、冰冷的机械感。
他拨开挡路的荆棘。
在山谷的一块巨石后面,他看到了她。
薇拉。
她还活着。
或者说,还没有彻底死去。
她蜷缩在阴影里,那具残破的机械身体,此刻已经布满了锈迹和划痕。她的一条机械腿断了,只能用剩下的三条肢体支撑着身体。她的眼睛,半睁半闭,那灰白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光彩,只剩下死寂。
她看到林墨。
那双灰白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惊喜,也没有恐惧。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像在矿洞里,她看着他一样。
林墨走过去。
蹲下身。
看着薇拉那残破的身体。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
薇拉却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张开嘴,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金属牙齿,发出一声嘶哑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吼声。
那是警告。
也是防御。
林墨没有退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把手,放在了她的头顶。
轻轻摸了摸。
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流浪狗。
薇拉的吼声,停住了。
她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墨。
许久。
她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把额头,贴在了林墨的手心。
林墨把薇拉带出了山谷。
他背着夜澜留下的那个简陋行囊,里面只有一点干粮和水。
而薇拉,跟在他身后。
一瘸一拐。
像一只被遗弃的怪物,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天黑了。
林墨找了一个背风的岩洞,生了火。
他把仅剩的一点水,倒进壶里加热,然后,拿出一块干硬的饼,掰碎了,泡进水里。
他端给薇拉。
薇拉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水,又看了看林墨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
然后,她低下头,用那双残破的机械手,笨拙地,捧起了那碗水。
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林墨看着她喝。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洞外漆黑的荒野。
那里,是边境。
是自由。
也是更大的地狱。
但他不在乎了。
只要夜澜还活着。
只要薇拉还活着。
只要这口气还在。
哪怕是要他去杀光这世间所有人,他也去做。
火光,在洞内跳跃。
映照着林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也映照着薇拉那双灰白的、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的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