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家的正厅,死寂无声。
这里没有风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像一层湿冷的膜,糊在每一寸空气里。昔日奢华的红木家具、名贵的字画、还有那些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奖杯,此刻全都变成了焦黑的废铁,散落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
林墨坐在主位上。
那是一张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座椅,原本属于欧阳家的家主欧阳雄。现在,欧阳雄的头颅就摆在林墨面前的茶几上。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这个闯入者,仿佛直到死,都不敢相信有人能单枪匹马杀进这里。
林墨没有看那颗头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覆盖着暗金色纹理的手,此刻正搭在扶手上。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但他感觉不到黏腻,也感觉不到厌恶。那些血液――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对他来说,都只是"物质"的一种表现形式。
一滴暗金色的血,从他掌心的裂口渗出,顺着指缝缓缓滑落。他注意到了,但没有任何反应。
"盟主。"
黑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不敢进来,只是半个身子探在门外。这个曾经在荒原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亲眼看着林墨走进来,然后,欧阳家引以为傲的三道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层层撕碎。
没有技巧。
没有章法。
只有最纯粹的、碾压式的力量。
"进来。"林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黑蛇颤巍巍地走进来,脚下踩着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身后,跟着几十名守心盟的残部。这些人,是跟着林墨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但现在,他们看林墨的眼神,不再是崇拜,而是恐惧。
一种面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
"清点物资。"林墨说,"把有用的,都搬出来。"
"是……是!"黑蛇连忙应声,招呼着身后的人开始行动。
大厅里顿时忙碌起来。
沉重的保险柜被撬开,成箱的灵能电池、高能粒子弹、还有那些欧阳家珍藏的稀有矿石,被一件件搬了出来。
但林墨注意到,这些人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他们避开他的视线,像是怕被那双漆黑的眼睛吸进去。
"害怕我?"林墨转过头,看向黑蛇。
黑蛇浑身一僵,手里的清单差点掉在地上。"没……没有……属下不敢……"
"恐惧源于未知。"林墨站起身。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
赤裸的上身,暗金色的纹理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肤下游走,连接着那些非人的肌肉线条。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那种属于"人"的生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伸出手,触摸着镜面。
指尖与镜面接触的地方,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我否决。"
林墨低声说道。
"否决你们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获得了这种能力――也许是在那次改造之后,也许更早。但此刻,这个念头如同本能一般,从意识深处涌出。
下一秒。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墨为中心,瞬间扩散到整个大厅。
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守心盟成员,身体猛地一震。
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对怪物的恐惧,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抹去了。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但动作却恢复了之前的麻利和果断。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制植入的、对林墨的绝对服从。
黑蛇也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怕了。
不,不是不怕。
是他的大脑,强行屏蔽了"害怕"这个念头。
他看着林墨的背影,心里只剩下一种念头:执行命令。
"报告盟主!"黑蛇的声音变得干脆利落,"欧阳家库存清点完毕。灵能电池四千七百单位,高能粒子步枪三百支,单兵幽灵装甲一百五十套,重型磁轨炮十二门,浮空战舰残骸三艘。另外,医疗凝胶两百箱,生物修复舱五台,基因强化剂三十支!"
听到"医疗凝胶"和"基因强化剂",林墨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救夜澜的东西。
虽然不够,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
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衣服,身上沾满了雪和泥。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冷,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她没有看林墨。
径直走到大厅角落的一个临时担架旁。
夜澜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但意识是清醒的。她那双灰败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这个血腥的大厅。
苏晚晴从刚清出的物资箱里取出一支基因强化剂,毫不犹豫地扎进夜澜的手臂。
紫色的药液推入血管,夜澜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那灰败的脸色,稍微有了一丝血色。
"薇拉。"林墨开口。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残破的机械身躯缓缓走了出来。红色的机械眼在黑暗中亮起,像两点幽冷的鬼火。她走到林墨面前,单膝跪地。
――那是薇拉。林墨在荒原上捡到的废弃军用机体,花了三个月重新编写了她的核心程序。她不会说话,但她比任何人都忠诚。
"把那些浮空战舰的残骸,拆了。"林墨命令道,"用它们的核心能源,给我的装甲充能。"
"另外,把那五台生物修复舱,搬到密室去。"
"是。"
薇拉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她的动作依旧僵硬,但那双红色的机械眼,却死死锁定着林墨的背影,充满了一种机械式的忠诚。
林墨走到夜澜的担架前。
他低头,看着她。
夜澜也看着他。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惊讶。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曾经在学院里会偷偷帮她抄笔记、会在她生病时笨手笨脚递水的少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能撑住吗?"林墨问。
声音依旧是那种机械的重叠音,听不出任何关切。
夜澜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点了点头。
很轻微地点头。
林墨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大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