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棵老槐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或许是即将远行前的随性，又或许是想验证些什么。

他转头看向阿青，指了指那树冠：“阿青，咱们打个赌如何？”

“啊？”阿青一愣。

“你猜，这十息之内，这树上会掉几片叶子？”

陈谦说着，左手在袖中飞速掐算。

五行起卦。

对于这种近在咫尺的微小事物，他的五行起卦从未出错过，准确率高达十成。

此刻风平浪静，老槐树稳如泰山，绝对一片叶子都不会掉。

阿青眨了眨眼，虽然不解陈谦为何突然有此雅兴，但还是认真地看了看树，随口说道：

“三片？”

“三片么……”陈谦正准备摇头欲走。

然而，就在“三片”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呼”

平地里，突兀地卷起了一阵微风。

风不大，却恰好吹动了枝头几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沙、沙、沙。”

三片枯黄的槐叶，在两人的注视下，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不多不少，正好三片。

陈谦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地上的三片落叶，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阿青，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卦象是说没有叶子落下。

阿青说是“三”。

结果，天意顺了她。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我这半吊子的本事，还不如你的随口一说。”

这或许……当真是天意。

其实，他最初的打算，仅仅是将炼丹中《药材篇》赠予她。

对于一个孤苦无依的乡野女子而，若是能懂得识药采药，便足以换取温饱，有机会在这乱世中求得一隅安稳。

但此刻。

陈谦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以喻的荒谬与敬畏感。

自己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打赌”念头，那个所谓的“一时兴起”。

如今细细想来……会不会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也罢。”

陈谦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烟消云散，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既然天意都要赏你这碗饭吃，我又何必吝啬这点机缘，替老天爷做那个恶人？”

陈谦沉默片刻，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本在鬼市花重金买下的《青乌杂摄手札》。

这里面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

但这书本身，却记载着方士一脉的入门根基。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无疑是真正的宝贝。

“拿着。”

陈谦将手札递到阿青面前。

“陈大哥，这是……”阿青有些慌乱，不敢去接。

“一本书而已，里面有些法子。”

陈谦不由分说地将书塞进她的竹篮里，语气郑重：

“这世道乱，女子艰难。回去之后，定要下苦功夫，或许能让你在乡下过得好一些，不至于被人欺负。”

“这便是你的彩头。”

阿青抱着那本书，眼眶瞬间红了。

她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她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

“谢谢……谢谢陈大哥……”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老天爷吧。”

陈谦摆了摆手，不再停留。

“希望你有所成就。若有缘法，江湖再见。”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城门方向走去。

阿青抱着书，站在门前。

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