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服用。
这等奇物，必须等回到上京城，在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环境下，沐浴更衣，调整好最佳的状态后再行吞服，才能将药效发挥到极致，甚至借此一举冲破这具纸化身躯的桎梏！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朝阳初升。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陈谦的房门外响起。
“陈兄弟，起了吗？”门外传来了薛刃那中气十足、却透着几分兴奋的声音。
陈谦早已洗漱完毕，他故意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刚刚睡醒、略显疲惫的样子，拉开了房门。
“薛大哥，这么早？伤势如何了？”
薛刃此时换了一身干净的武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极好。
他大步走进房间，一拍陈谦的肩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这都是皮外伤，有敛尸房的秘药，不碍事。陈兄弟，你昨日回去得早，可是错过了一件大事！”
“哦？何事让大哥如此兴奋？”陈谦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薛刃凑近了些，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昨夜咱们虽然杀了那头半步练形的大蛇，但那畜生既然选在那座石山里蜕皮，那石山内部，绝对是它的老巢！”
“凡是大妖盘踞之地，必有天材地宝伴生！这可是咱们敛尸官发横财的不二法门！”
“我昨晚和宋玉、熊二商量过了。虽然咱们这趟任务的五十点功勋已经稳拿了，但既然宝山就在眼前，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薛刃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谦，“陈兄弟，等会儿咱们四个再去一趟那石山蛇窝！要是真摸出什么宝贝，咱们按出力大小平分！如何？”
陈谦看着薛刃那副狂热表情，心中暗自叹息。
“这帮家伙，反应还不算太慢。只可惜，你们口中的‘宝山’，已经被我给搬空了。”
但陈谦表面上却是一副又惊又喜、甚至有些懊恼的模样：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还是薛大哥经验老道！若不是大哥提醒，小弟我这可就错失了一桩大机缘了！”
“事不宜迟，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
半个时辰后。
四人再次来到了石沟村后山的那座石山裂缝前。
大白天进去，少了夜晚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
再加上四人都是好手，且知道里面最大的威胁已经被清除，因此胆子也大了许多。
走在前面的熊二举着火把，粗暴地驱赶着沿途残存的毒蛇。
当四人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那个巨大的地下空腔，看到那满地的尸山血海和翻滚的蛆虫时，即便是薛刃和熊二，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纷纷捂住了口鼻。
“这畜生，造孽啊。”宋玉脸色难看地嘀咕了一句。
但很快，四人的目光就被空腔中央那块干净的暗红色空地吸引了。
薛刃举着火把，带头走了过去。
“快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薛刃吩咐道。
四人散开，像是在寻宝一样在空地周围摸索。
陈谦也装模作样地拿着刀柄在岩石上敲敲打打。
不多时，宋玉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队长！陈兄弟！你们快过来看！这……这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宋玉正指着石壁裂缝深处那根被陈谦“精心修饰”过的紫黑色藤蔓，激动得浑身发抖。
薛刃和熊二连忙凑了过去，举着火把仔细端详。
陈谦也跟着走了过去，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震惊和疑惑。
“这藤蔓……通体紫黑，犹如虬龙扎根岩石，且靠近它时，竟有一股淡淡的清神之气，连这满洞的尸臭都掩盖不住……”
宋玉声音颤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薛刃，语气中带着极度的狂热：
“薛队长！这……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洗髓涤魂藤’吧？！”
“洗髓涤魂藤？”
听到这个名字，薛刃那只独眼瞬间瞪圆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熊二则是一脸茫然，挠了挠光头问道：“啥洗髓藤？很值钱吗？”
宋玉激动地手舞足蹈，给这个粗人科普道：
“何止是值钱！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我在天监司的一本残卷里看到过记载。这种灵材，若是能吞食其结出的果实，不仅能洗涤武夫体内的暗伤杂质，打开灵智，更是能洗涤神魂，让那些卡在瓶颈期的术士，瞬间进入空明顿悟的状态，大大增加突破境界的几率！”
“这等灵物，别说在咱们这外围，就是在上京城的核心拍卖会上，也是有价无市的绝顶奇珍！”
听到宋玉的描述，陈谦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东西叫‘洗髓涤魂藤’，功效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是能够逆天改命的好东西。”
陈谦心中暗爽，但表面上却做出一副极度痛心疾首的模样。
果然，在听完宋玉的科普后，薛刃和熊二的眼睛都绿了。
他们扑到石壁前，双手颤抖着去抚摸那根藤蔓。
“发财了……这回真的发大财了！”熊二兴奋得直咽口水。
然而，宋玉在仔细检查了藤蔓的顶端后，脸上的狂喜却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死了亲爹还要难受的极度失落和懊恼。
“怎么了？”薛刃察觉到了宋玉的异样，心中一紧。
宋玉指着藤蔓顶端那几个被陈谦伪装过的干枯枝丫，声音里带着哭腔：
“晚了……我们来晚了！”
“你们看这枝丫的走势和灵气汇聚的节点。这株洗髓涤魂藤，明明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
“可是……果实没了！并没有结出果实！”
“什么？”
薛刃和熊二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光秃秃的藤蔓。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还没成熟？”熊二不甘心地问道。
“不可能。”宋玉咬着牙，指着枝丫上那些陈谦刻意涂抹的蛇皮和黏液，恨恨地说道：
“你们看这上面残留的痕迹，有极重的蛇涎气息。”
“这头大蛇，肯定是在蜕皮最虚弱的阶段，为了补充元气，自己把那几颗无价的‘洗髓果’给生吞了！”
“这挨千刀的畜生！暴殄天物啊！”
宋玉气得一脚踹在岩壁上，心都在滴血。
薛刃也是满脸的肉痛，他狠狠地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懊恼地仰天长叹：
“哎呀！若是咱们能早来一天……不，哪怕是早来半个时辰！在它吞食果实之前将其斩杀，这一趟，咱们四个可就真的要一步登天了！”
宋玉叹息道：“鬼市里，单单是一枚洗髓果，其价值便是不可估量啊！”
熊二虽然不太懂什么空明顿悟，但听到“不可估量”四个字，也是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连忙问道：
“那……那能值多少银子？有一万两吗？”
“傻帽！”
宋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银子！这可是天地孕育的灵材，可遇不可求，岂是那些俗黄白之物能够衡量的？”
“若是拿回敛尸房换成功勋，单单是一枚果子，至少都是三百点功勋起步！”
三百点功勋！
听到这个数字，一直在一旁装作惋惜的陈谦，心中也是忍不住狠狠地咂了咂舌。
他累死累活，在生死边缘徘徊，拼了老命斩杀一头半步练形大妖，上面才奖励了五十点功勋。
而他怀里现在揣着的三颗果子，竟然价值九百点功勋？
“发财了！这次是真的发大财了！”
陈谦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生怕一不小心就笑出声来。
他已经在心里飞速地打定了主意。
“这等灵物，绝对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留下两枚自用。剩下的一枚，看情况。若是以后需要兑换什么保命底牌，再拿出来也不迟。”
看着薛刃三人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陈谦走上前去拍了拍薛刃的肩膀，安慰道：
“薛大哥，宋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那畜生既然能长到半步练形，想必也是靠着吞食这灵果才做到的。咱们能捡回一条命，还白得了五十点功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岂不是白来一趟？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玉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根光秃秃的藤蔓，眼眶都红了。
“倒也不是完全白来。”
薛刃毕竟是队长，心性还算沉稳。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遗憾，目光重新落在那根紫黑色的藤蔓上。
“这洗髓涤魂藤虽然没了果实，但这根茎常年吸纳阴气，本身也算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灵材了。”
薛刃抽出苗刀，小心翼翼地开始剥离那根藤蔓。
“把这根藤蔓完整地取下来，带回上京城。卖给那些精通丹道的人，也能收获一笔不小的好处。大家分一分，也算是没白跑这趟腿了。”
四人合力，将那根藤蔓连根拔起，仔细包裹好。
带着这唯一的“安慰奖”，众人离开了这充满血腥与遗憾的地下溶洞。
只有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陈谦，在踏出洞口的瞬间，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勾起了一抹极其灿烂、且深藏功与名的微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