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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户部侍郎之子,柳家旧债

许青微微一愣,她没想到陈谦的任务难度竟然如此高。

“哦对了。”她像突然想起什么,又看向陈谦,“之前那趟子母煞,功勋拿了多少?”

陈谦依旧平静:“三十点。”

“子母煞?”光头声音都拔高了。

这下连阴沉中年都放下了手里的铜钱,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目光明显在陈谦脸上多停了好几息。

那坐得笔直的年轻人则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武夫?”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陈谦。

“也就会点刀法,不敢当。”

黄鹭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拍了拍桌子:“行了,上课。”

她走到舆图前,拿起朱砂笔在南城外划了个圈,笔尖落在代表“石沟村”的那枚黑点旁,声音陡然冷下去:

“陈谦在任务中查明的这个情报,我先说结论。罗生教的试验,不是为了养鬼,是为了造东西。黑太岁,是他们的新手段。”

她转过身来,眼神冷厉:“这东西的特性,与罗生教之前惯用的‘三尸化煞法’截然不同。更具隐蔽性、扩散性和致命性。黑太岁不但侵蚀人体,还会蚕食三魂七魄。”

她走到舆图前,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五人。

“你们刚才都汇报了自己的任务:狐妖、泥塑、兵魂、行尸”她顿了顿,看向陈谦,“还有罗生教和黑太岁。听起来五花八门,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没人接话。

“这些任务,是谁分给你们的?”

光头下意识答了句:“任务厅分的。”

“任务厅依据什么分?”

光头张了张嘴,答不出了。

黄鹭拿起案上一份泛黄的卷宗,展开。

那是陈谦的石沟村任务原卷,上面盖着鲜红的“人级”印戳。

“石沟村,情报评级:人级下品。标注内容:疑似瘟疫,村民互噬,无妖气波动。”她一字一顿念出来,然后抬起眼皮,看向陈谦,“陈谦,你到现场后,实际情况是什么?”

“井水投毒,全村感染。幕后是罗生教妖人,持有黑莲令,豢养三只成气候厉鬼。”

黄鹭把卷宗往桌上一拍。

“人级下品。”

“这就是你们每天面对的案卷。”她扫视全场,“写案卷的人坐在衙门里,翻翻地方呈上来的文书,喝口茶,盖个戳。至于那村子到底死了多少人、藏了什么邪祟。他们不会去看,也懒得去看。”

“你们是敛尸官。”她的声音忽然冷下去,“不是衙门里盖章的蠢货。案卷上写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光头脸上那点自得早就没了。

“今天这节课,要讲的东西很简单。”黄鹭拿起朱砂笔,在舆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分别标注出石沟村、汪家大宅、城西乱葬岗,“三个案子,情报评级全是人级。实际呢?一个是子母煞,一个是罗生教妖人的试验场。连许青那个,这要是换个经验不足的新人过去,怕是直接就折在里面了。”

“所以!”她背过身去,笔尖在舆图上重重画了个圈,“看卷宗之前先动脑子。案卷上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假的,情报评级更是只能当屁放。”

她转过身来,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一字一顿地说:

“这节课,别信纸上的东西。信自己的眼睛,信自己的判断。”

“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课上完,黄鹭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阴沉中年收起手里的铜钱,起身往外走。

他从头到尾没看任何人一眼,只是在经过陈谦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继续走了。

坐得笔直的年轻人陆锋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我叫陆锋。有机会切磋。”

没等陈谦回话,那人已经推门出去。

熊铮起身说道:“陈兄弟,我叫熊铮。以后出任务缺人手,可以叫我。”

陈谦目送几人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没什么波动。

这几个人并非恶人,只是在敛尸房这个吃人的地方待久了,学会了审时度势。

强者自然受人敬畏,这是最质朴的生存法则。

“陈兄。”许青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声线依旧清冷,“这堂课受教了。石沟村的事,可惜了那些村民,却非你之过。”

两人并肩走出讲堂,于辞正靠在甬道外的石壁上等着。

见两人出来,他直起身,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可算出来了。怎样,第二轮课没第一轮那么吓人吧?”

“还行。”陈谦说。

“那就好。”于辞拍了拍肚皮,“难得咱们三个还能凑一块儿,还是得喝上一杯。”

三人沿着朱雀街往南走。

街上巡逻的兵丁比平时多了许多,五城兵马司的甲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火后余烬的焦糊味。

三人到了醉月楼,安排了靠窗的雅座。

打横坐下,于辞翻着菜单点了酱牛肉、糟鹅掌、红烧狮子头,又加了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醉月楼二楼渐渐热闹起来,各色客人来来往往,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

窗外日光正好,街面上巡街的兵丁从楼下踏踏走过,甲胄声隔窗传来。

陈谦正夹着块红烧狮子头,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停了约莫两息,然后缓缓放下。

听觉辨识在嘈杂的酒楼里自动剥离出一组声音。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其中最张扬的那个嗓音,他听过。

“……这醉月楼的红烧鲥鱼是一绝,今儿个谁也别跟我抢。”那声音年轻,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倨傲。

紧接着是个娇媚的女声:“李公子,听说昨晚城里有妖怪,人家好怕的。”

“怕什么,有本公子在,妖怪来了也得绕着走。”

陈谦的目光转向楼梯口。

不多时,一行四人从楼梯转了上来。

打头的是个穿月白暗纹锦袍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一粉裙一翠衫两个女子,最后是个蓝缎衫的瘦高个跟班。

李博君。

陈谦的眼神没有变化,只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天在官驿的场景历历在目。

这个户部侍郎的公子哥,嫌他们身上有死人味,让自己的护卫把敛尸官往死里打。

若非那个叫明心的小和尚出手,恐怕难以善了。

李博君没有看见角落里的陈谦。

他正搂着那粉裙女子的腰,在掌柜殷勤的引领下,径直往二楼东侧的包房走去。

“李公子,这边请这边请,包房给您预备好了。”掌柜弯着腰在前面引路。

“酒菜按老规矩上,再开一坛你们这儿藏了十年的女儿红。”李博君边走边吩咐。

“好嘞好嘞。”

等那扇包房的门合上,陈谦才将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许青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问道:“认得?”

“见过一面。”陈谦放下酒杯,对于辞道,“于大哥,刚才进去那位李公子,什么来头?”

于辞正啃着鹅掌,闻抬头看了一眼包房紧闭的门,压低声音道:“李博君,户部侍郎李崇文的次子,之前一次任务中见过。怎么,你跟他有过节?”

“算不上,只是碰巧见过。”陈谦淡淡说了句,随即又补道,“这人在京城风评如何?”

“风评?”于辞哼了一声,“仗着他爹是管钱粮的,在京城这帮纨绔里横得要命。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听说之前还闹出过人命,后来不了了之。”

“闹出过人命?”陈谦眉头微动。

“听他府上一个管事酒醉后漏过嘴,”于辞朝包房方向努了努下巴,“说是这李公子看上了一个成过亲的貌美女子,当街强抢。后来那女子据说也撞墙自尽了。官府只说是强人劫掠,案卷都是空的,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陈谦握着酒杯。

面上依旧平静如常,但心底却翻涌起来。

户部侍郎的儿子。

那日在废弃暗渠里,那个白衣缝尸匠!

“就因为我娘子貌美,那个男人仗着自己是户部侍郎的儿子就当街强抢,当着我的面把她活活打死!杀了我父母!”

有自己一口饭吃,就有柳青一口饭吃。

而如今,那个灭门仇人,就坐在三十步外的包房里,正在喝酒听曲。

他自己怕也是投胎重新做人!

“陈兄?”许青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陈谦放下酒杯,语气一如往常,“只是觉得这京城的纨绔,真是有恃无恐。”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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