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空地中央,三股半步神顶的狂暴气血与那一抹仿佛来自幽冥的暗红杀意毫无保留地撞击在一起。
周遭如同被点燃的滚油,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生生撕裂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绝对真空地带。
“杀你们之人,血衣官,柳自在!”
伴随着一声犹如夜枭泣血般的狂笑,那披着破烂斗篷的疯子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柳自在,这个名字就像是带着某种诅咒的魔咒,伴随着他手中那柄撕裂空气的暗红巨镰,化作漫天腥风血雨,兜头罩向结阵的三人。
三十丈外。
陈谦死死贴着那棵三人合抱的巨大冷杉,藏在泥泞的树根里。
粗粝的树皮犹如锉刀般硌着他后背的伤处,冷汗早已将里衣浸透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碎开的明光铠边缘,那些锋利的金属残片随着他每一次粗重的呼吸,深深浅浅地扎进皮肉里,带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
那根本不是他这个心火境能够插手的领域。
视线尽头,费渔那柄原本锈迹斑斑的铁剑,此刻已完全被犹如实质的赤红罡气包裹,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光剑。
每一次与柳自在的巨镰硬撼,都会在半空中爆开一团刺目的火球。
雷鸣般的金铁交击声,震得陈谦耳膜阵阵发麻,嗡嗡作响。
太恐怖了。
逸散开来的劲气,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一道被巨镰磕飞的残余刀芒擦着陈谦头顶的树冠掠过,那根粗如成人大腿的树枝连断裂的声音都没发出,便悄无声息地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无形的罡风刮过脸颊,就像是无数把极其细小的剔骨刀在割肉,哪怕陈谦已经隔了这么远,裸露在外的皮肤依然被刮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他毫不怀疑,以自己现在的重伤之躯,若是贸然冲进那片气场,连半息都撑不过,就会被这四人交手的余波生生重创。
“逃……必须逃……”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心底那股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就像是长了手的恶鬼,拼命将他往北边的幽暗林子里拽。
但陈谦死死咬着舌尖,凭借着剧痛,强行将这股野兽般的逃生本能镇压了下去。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一根根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不能跑。
绝不能跑!
于辞、百里姗他们进山前的话语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次三家衙门精锐尽出,是为了围剿湘西大邪修。
可如今的局面,分明是猎人掉进了猎物的陷阱。
对方胃口极大,是想将他们这群精锐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柳自在,神顶境的宗师。
这种级别的战力,那也是能镇压一方的战略级存在。
既然对方的幕后黑手将柳自在这张“王牌”砸在了这个方位。
这附近,绝对不可能再埋伏第二个神顶境,或者说这种可能性特别小!
资源是守恒的,做局者的底蕴再深,也不可能奢侈到把两个神顶境大能堆在同一个区域杀鸡用牛刀。
陈谦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整座大山的舆图。
此刻,外围全是被尸笛操控的行尸大军,毒瘴区藏着百年厉鬼。
如果他现在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扎进北边里,等待他的极有可能是未知的连环死阵。
反倒是眼下这片被神顶境威压笼罩的空地,成了一个诡异的“绝对安全区”。
或者说,暴风眼。
因为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外围那些没有脑子的行尸根本不敢靠近,厉鬼也会本能地退避三舍。
更何况,逃得掉吗?
陈谦苦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柳自在的速度他刚刚亲身领教过。
除非自己身上揣着极品土遁符,或者有什么能瞬间日行千里的法宝,否则速度上的绝对碾压,就是悬在脖子上的催命符。
一旦那三位玄字牌大佬战死,或者阵型被破,柳自在腾出手来。
以神顶境的覆盖范围,追杀他们这些逃跑的“小虾米”,简直比秋风扫落叶还要轻松。
留下来,苟在暴风眼里静观其变,伺机寻找破局之法,这是唯一的活路。
想通了这一层,陈谦反倒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将身体完全贴合在树干的阴影里,从怀里摸出两粒补气凝血的丹药,连嚼都没嚼便干咽了下去,疯狂榨取着体内仅存的一丝真牛薷醋攀芩鸬纳硖濉
战局在此时已经彻底白热化。
“咔嚓!”
空地中央,泥土如喷泉般炸开。费渔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铁剑的剑柄淌下,被灼热的罡气瞬间蒸发成血雾。
他硬扛了柳自在一记力劈华山,双腿已然深深陷入了坚硬的岩层之中。
“老鼠就是老鼠,靠着人多就以为能活命?”柳自在狂笑震天,脸上满是癫狂。
他手中的巨镰仿佛活过来一般,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色龙卷。
牧寒舟的青铜镜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老道士面如金纸,每一次催动镜光牵扯柳自在的气机,都会让他遭到恐怖的反噬。
殷落霞的月白劲装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她的双刀依旧狠辣,但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一拍。
三个半步神顶,终究不是真正的神顶境。
在柳自在那种犹如深渊般源源不断的恐怖内息面前,他们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陈谦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这三个大佬撑不住了?
就在他准备摸出最后几张底牌做殊死一搏时。
“沙啦……咔哒……”
一阵极其诡异的、犹如无数指甲抠挠树皮的细碎声响,突然从陈谦侧后方的林子里传了出来。
陈谦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猛地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扫向幽暗的灌木丛。
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赌错了!
对方竟然真的还有伏兵!
只见昏暗的林地间,数十道巴掌大小的黑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贴着腐叶快速爬行。
然而,当那些黑影穿过一缕投射下来的微光时,陈谦却愣住了。
那不是活物,更不是邪祟。
那是几十只用暗沉木料雕刻而成的机关蜘蛛!
这些木头蜘蛛的关节处闪烁着微弱的灵光,八条木腿上布满了极其细微的符文,齿轮咬合的机括声在嘈杂的战场边缘显得尤为突兀。
紧接着,更多的木质结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有木头打造的飞鸟、半尺长的机关长蛇、乃至一块块看似毫无关联、边缘满是榫卯结构的方形木块。
看到这些闪烁着灵光的木头,陈谦脑海中如同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鲁班门!
这次的领头人,那位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字牌大佬。
孔游!
孔前辈到了!
机关之术,与陈谦所修的纸扎秘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皆是以死物承载真牛辔衿娴呐悦糯蟮馈
没等陈谦细想,那些涌入空地边缘的木质机关,突然出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异变。
“咔哒咔哒咔哒!”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十几只木头蜘蛛竟然猛地凌空跃起。
在半空中,它们的背甲层层翻开,露出内部繁复的榫卯结构。
木蛇缠绕其上充当筋肉,方形木块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充当骨架。
短短一息之间!
原本零散的几十个小物件,竟在半空中如同活物般疯狂组合、重构。
“轰!”
一头高达丈许、通体由暗金灵木打造、外形酷似上古凶兽狻猊的巨大机关兽,重重地砸在柳自在与三位玄字牌高手之间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