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右脸颊上的血痕。
他看着指尖上那一抹殷红,不怒反喜。
此人的剑道之凌厉,和之前一拨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真正的天才,绝不是那些靠横练和蛮力的蠢货能比拟的。
第一个回合的短暂交锋,不使兵刃的他,确实落了绝对的下风。
“你不是我的对手。”
徐仲麟双手负后,袍子在剑气余波中猎猎作响。
他摇了摇头,有些索然无味:“大家都赶时间。看在同僚的份上,你自己认输下台吧,免得待会儿长剑出鞘,伤了你。”
陈谦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出声回应。
突然。高处的观战台边缘,一个探出栏杆的家伙,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破音的怒吼:
“浮萍!!你特娘的给老子支棱起来啊!老子可是压了整整五十两!你今天要是输了,老子这一月的酒钱就彻底泡汤了!”
那声音极大,整个场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徐羽。
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咆哮,陈谦微微一愣,随后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急得面红耳赤的徐羽。
“你看。”
陈谦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在徐仲麟身上,眼底深处的懒散与试探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这台下……毕竟还有人把私房钱押在了我身上呢。为了他们。”
轰!
陈谦周身的气血,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
“那我,也得开始认真一点了。”
唰!
话音未落,陈谦的身影在徐仲麟的视线中,突兀地化作了一缕青烟。
幻影迷踪!
没有任何间隙,一道、两道、三道、四道……整整八道完全一模一样、真假难辨的虚影,携带着同样狂暴的双灯境威压,从八个方位同时暴起,疯狂地朝着中央的徐仲麟冲杀而去!
徐仲麟瞳孔剧烈震颤,他在这一刻竟然分不清哪个才是本体。
“给老子破!”
徐仲麟厉喝一声,周身剑意再次凝聚成八道极光剑气,朝着四周轰然激射。
然而,那八道恐怖的剑气在撞击到虚影的刹那,那些虚影竟然如同泡影般成片地崩溃散去,根本没有起到半分阻挡的作用。
都是假的?
不对!在头顶!
徐仲麟猛地抬头,只见重重虚影在半空中突兀地重叠凝聚,陈谦真身反手拔出那柄借来的百炼长剑,自九天之上笔直坠落,手中寒芒吞吐!
纯阳九宫剑诀。
第一式,纯阳初动,剑出九宫。
那柄本是凡铁的钢剑之上,竟然在刹那间爆发出了一层足有三尺多长、极其刺眼的纯阳金色剑芒!
陈谦的剑法精妙到了极点,一剑刺出,隐隐带着九宫八卦的推演轨迹,将徐仲麟周身所有的闪躲空间尽数算死。
那一剑之沉重,宛如仙人落印,威势滔天!
“铛!”
生死存亡关头,徐仲麟腰间那柄漆黑的长剑终于迫不得已、悍然出鞘!
两柄长剑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击在了一起,激荡出肉眼可见的剑气余波。
一时间,纯阳剑芒与极光剑影在半空中疯狂对撞,金铁交织之声密如急雨。
陈谦的剑法极其生涩,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
但他凭借着洞若观火的恐怖洞察力,每一次都能极其精准地预判徐仲麟的剑路!
这一幕,看得台下原本等着看一边倒屠杀的敛尸官们,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额头上冷汗直流。
“怎么……那剑法,怎么能跟徐仲麟战得平分秋色?”宋玉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可是在徐仲麟身上押了整整两百两银子的“媳妇本”啊!
这要是爆冷,他上哪哭去?
擂台之上,火星迸射。
陈谦手腕极其生硬地一转,手中那柄借来的剑在纯阳真诺墓嘧11路3霾豢爸馗旱奈嗣
《纯阳九宫剑诀》第二式,两仪分光!
剑刃划出一道极其古拙的半圆,堪堪挡下徐仲麟斜刺里挑出的三道犹如毒蛇般的凌厉剑气。
虽然陈谦能凭借洞若观火的极致视野,提前半息捕捉到徐仲麟的肌肉收缩和剑路轨迹,但现实却极其残酷。
他的剑法,实在太生涩了!
脑子看穿了,手却跟不上!
毕竟,这套深奥的道门剑诀,他满打满算也才练了几次!
对面的徐仲麟,那可是浸淫剑道、纯粹剑修。
在短暂的交锋试探后,徐仲麟敏锐地察觉到了陈谦那磕磕绊绊的剑招衔接,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愠怒。
“剑意散乱,连剑气都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就凭这也敢在我面前称剑法?!”
徐仲麟发出一声极其冷酷的怒喝。他手中那柄漆黑的长剑猛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银白光晕!
“极光剑法,流星赶月!”
一瞬间,徐仲麟的人与剑仿佛彻底融为了一体,化作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色匹练。
擂台上的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嘶嘶”的悲鸣,数十道锋利到了极点的实质剑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剑网,朝着陈谦兜头罩下!
面对这等摧枯拉朽、倾注了数十年苦功的恐怖剑意,陈谦那勉强凑合的剑法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他试图用第三式“三才归元”去封堵死角,可剑招的变阵极其僵硬。
剑锋刚一递出,就被徐仲麟那狂暴的极光剑气强行震偏!
“嗤啦!”
陈谦左臂的衣袖瞬间被绞成粉碎!
若非他仗着《金光神咒》的肉身底子极其狼狈地向后滑步闪躲,这一剑就能卸下他的一条胳膊!
一步错,步步退。
在徐仲麟那犹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的窒息剑势压迫下,陈谦被逼得极其狼狈,脚下的步伐彻底乱了。
他只能疲于奔命地挥剑格挡,不仅被逼到了擂台的最边缘退无可退,手里那柄借来的长剑,更是被徐仲麟的黑剑震出了十几个骇人的豁口,眼看就要崩碎!
看到这峰回路转的一幕。
台下那群刚刚还吓得魂不附体、心悬在半空中的赌徒们,终于齐刷刷地长出了一口大气!
“哈哈,我就说嘛!这小子刚才不过是运气好!”
“装杯遭雷劈!用刀的偏偏要玩剑,这下碰到铁板了吧?”
“徐仲麟剑意一出,连剑都快拿不稳了,吓老子一跳,老子的银子稳了!”
熊二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光头上,刚才憋下去的底气瞬间又足了,“在徐家剑痴面前卖弄这三脚猫的剑法,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找死啊!”
宋玉更是死死捂着狂跳的心口,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大片冷汗,那张惨白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劫后余生的笑容:
“哎哟我的亲娘哎,差点吓死老子。刚才看他挡住前面几剑,我还真以为我那两百两媳妇本要打水漂了!现在看来,今天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周围那些押了重金的敛尸官,也纷纷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嘲笑声。
擂台边缘,陈谦脚跟已经死死抵在了结界边缘,退无可退。
“破乾坤!”
他整个人与手中漆黑长剑融为一体,化作了一道森然剑意,直奔陈谦的胸口轰杀而去!
这一剑,不会留手!
速战速决。
陈谦忽然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右指一松。
当啷。
那柄借来的精钢剑,直接脱手掉落在地。
弃剑了?
两军交战,绝顶对决,他竟然在最后关头,弃剑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陈谦已经放弃抵抗、准备等死的那一极短的瞬间!
“他疯了吗?”台下爆发出惊呼。
陈谦的右手,极其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那柄一直未曾动用过的刀柄。
“铮!!!”
一声刀鸣,响彻台前!
没有拔刀的起手式。
就在陈谦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间,一道长达五丈、犹如实质般的赤红色刀罡,直接冲破了刀鞘的束缚,轰然斩出!
不是拔刀,是刀罡先出!
那赤红色的恐怖刀罡,裹挟着《金光神咒》的纯阳真牛缘乐良牡兑猓
“咔嚓!”
徐仲麟那倾尽全力的极光剑气,在这道赤红刀罡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窗户纸!
仅仅是刚一接触,甚至连半息的时间都未能抵挡得住,徐仲麟周身的极光剑意便开始层层崩溃、瓦解、消散!
那般的暗红刀罡,带着无法阻挡的威势,擦着徐仲麟的身侧,结结实实地斩落在了他身后的擂台之上!
伴随着一声巨响,身后已经出现一道裂缝。
风沙渐渐平息。
徐仲麟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他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看脚边那道裂缝,又极其机械地抬起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发抖的右手。
一滴冷汗,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脚下。
全场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
没有人敢喘气。
徐仲麟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
他看着那个单手握着刀柄的身影。
他整个人,彻底地沉默了。
刚才那一刀,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对方故意将刀锋往侧面偏了三寸……
在满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徐仲麟一字未发。
他转过身,踩着那满地的碎石,一步一步,面色惨白地下了擂台。
他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说。
……
台下,直到徐仲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尽头。
“赢……赢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极其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在这一瞬间,全场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极其疯狂的沸腾与癫狂!
“我h!一刀!就他妈的一刀啊!!!”
“徐仲麟被一刀劈下台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老子的银子,是不是做局了!”
于辞在台下激动得直接把身边的熊二举了起来,状若疯魔地狂吼:“看到了吗!老子就说我兄弟能把他办得挺挺的!”
“我草你祖宗啊!!老子的两百两白银!老子的媳妇本啊!全没了!全特娘的没了!”
宋玉整个人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头发开始嚎啕大哭。
旁边的熊二也傻眼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啊,他得接多少任务才能攒回来?
他的脸色一时间也是青白交替。
只有薛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损失了四百两巨款让他有些肉疼,但他看着台上的陈谦,眼底深处却只有无尽的震撼。
此等刀道,已经超出了同辈的范畴。
他听着周围那犹如海啸般震耳欲聋的惊呼与赞叹。
陈谦极其平静地将刀收回背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一丝灼热的浊气,看着自己虎口处极其微小的一道裂痕,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底暗暗苦笑:
“果然,不用刀,还真差点压不住他。这人,确实强得离谱。”
“本打算借着他这块极品磨刀石,好好磨砺一下刚学的《纯阳九宫剑诀》,终究还是托大了啊。”
陈谦极其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来,要想把这门高深的道家剑法融会贯通,至少……
还得把它的熟练度,再往上狠肝几个层次才行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