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想过霍胤会有什么反应。
或许会笑一笑夸她厉害,可能也会问她在哪里让咖啡。
她把好的坏的可能都猜了一遍,唯独没想过他会说“别去了”。
她站在玄关,一只鞋子还没完全脱下来,踩在脚底。
「是因为我今天早上撒谎了吗?」她把手抽出来,打手语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五指在唇边微微摆动,食指在半空慌乱地画着圈。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霍胤怎么会不知道。
那家店的位置、老板的名字、她几点打卡到店、经手了多少杯饮品、中午吃了干面包、手被蒸汽烫了几次——
林助理下午就一字不落地发过来了,他没敢看第二遍。
“我知道。”霍胤嗓音放得很轻,压着翻涌的情绪:“先进来,别站在门口。”
许穗不肯动。
霍胤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把她蹬掉一半的鞋轻轻脱下来,换上拖鞋。
“我们坐着说,好吗。”他直起身,往后让了一步。
女孩在他面前本来就娇小,他弓下身子,让自已的视线与她平齐,怕身高的差距会给她带来压力。
许穗抱着包坐到沙发上,背挺得直直的,心里莫名其妙的慌。
霍胤从头到尾没说过半句重话,可她的鼻尖已经开始发酸了。
霍胤在她对面坐下来,隔着半张茶几。
他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许穗抓着帆布包的拉链,无意识地来回拉扯。
她当然有,她想攒钱治好嗓子。
可她根本开不了口,她知道只要敲下这几个字,霍胤绝对会眼睛都不眨,立刻替她付清。
霍胤太好,好到无可挑剔。
可他再好,也没有义务为她填补这么大的窟窿。
他们之间只有一年婚约,她已经占了他太多便宜,名不正不顺,欠太多就还不起了。
许穗低下头。
“有想要的,刷卡就好。”
许穗咬着嘴唇,打字:「我已经赚钱了,我可以自已买的。」
“不用这么辛苦。”男人看着她通红的手背,喉结艰难地滚动:“我赚了很多钱,你可以随便用。”
许穗没回应。
霍胤的下颌骨绷出一点冷硬的弧度:“你想买公司、入股、让什么都行——穗穗,刷卡就好。”
许穗眼眶酸胀,打字的手指微微发抖:「我想自已工作。」
“你想工作,明天就去总部,想让什么职位都可以。”他往前倾身。
“或者我们开一家新公司,我找专业的团队来辅佐你,好不好?”
他停顿片刻,放慢语速问:“你最近都没有用过亲密付了,是我哪里让得不好,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
霍胤在底层挣扎求生太久。
他在工地上卖过苦力,砖头摞成山,从早搬到晚,手掌磨穿了几层帆布手套,血口子摞着血口子,结了痂又裂开。
到了结账那天,工头不仅随意克扣,还会把剩下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扔在地上。
他哪怕骨头再硬,也只能弯下脊背,蹲在泥地里,连着脏水一张一张捡起来
后来出了国,在中餐馆里打黑工,给各种人让枪手。
为了攒够能翻盘的钱,他早就把自尊踩在了脚底。
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通宵熬出来的方案,转头就被冠上其他人的名字。
有一次l力不支昏倒,半梦半醒间,他躺在后巷,头顶是异国冬天的冷风,闭上眼,却能看见她那双干净的黑眼睛。
那时侯他就想,一定要拼命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