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林小柔住的那个屋时，天开始飘起了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了最慢的一档，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单调的声响。永希把车停在她家楼下，但没有熄火。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八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她可能在家。”展婷也抬头看着那扇窗。

“也可能不在。但她的车在。”永希指了指楼下停车位里那辆深蓝色的轿车――赵志豪名下那辆。车身落了一层薄灰，看起来有一阵子没开了，但轮胎上的泥土还没干透，是最近几天开过的痕迹。

两个人下了车，走到那辆车旁边。永希弯腰看了看车窗里面――后座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他又绕到车尾，蹲下来看轮胎。轮胎花纹里嵌着一些泥土，颜色偏黑，跟普通的路边泥土不太一样。

“叶姑娘，你过来看。”永希指着那些泥土。

展婷蹲下来看了看。“像是山边的土。深井那边就是这种土。”

永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站起来。“申请搜查令来不及了。先叫她下来开门。”

两个人上楼，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开了。林小柔穿着昨天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色比昨天更差。她看到永希和展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压下去了。

“又怎么了？”

“林小柔，楼下的车是你的吗？”永希问。

“我老公的。”

“你现在在用？”

“偶尔开。”

“我们需要检查一下这辆车。”

林小柔的脸色变了。“凭什么？你们有搜查令吗？”

“暂时没有。但你可以配合我们。郑晓彤的案子，我们需要排除一切可能。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们可以申请搜查令，到时候车会被拖走，检查的时间会更长。”

林小柔盯着永希看了几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然后她转身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递给永希。“查吧。反正跟我没关系。”

三个人下楼。林小柔站在车旁边，双手抱胸，看着永希和展婷检查她的车。雨下得大了一些，她的头发被淋湿了，贴在脸上，但她没有躲，就那么站着。

永希打开后备箱。后备箱里放着一个收纳箱，里面是一些洗车工具和一瓶玻璃水。他把收纳箱搬出来，下面的垫子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永希指着那片污渍。

林小柔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知道。可能是之前放什么东西洒了。”

展婷蹲下来，用棉签在污渍上蹭了蹭。棉签变成了淡红色。她抬起头看着林小柔。“是血。”

林小柔的脸色白了一分。“不可能。我从来没在后备箱放过带血的东西。”

“那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永希站起来，拿出手机给礼贤打了电话。“礼贤，让鉴证科的人来屯门，林小柔家楼下。后备箱里发现了疑似血迹。还有轮胎上的泥土，可能是深井那边的。”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小柔。“林小柔，这辆车从现在开始不能动了。鉴证科的人马上来。”

林小柔靠在车门上，双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她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永希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林小柔，郑晓彤失踪那天，你在哪里？”永希又问了一遍。

“我说了，在家。”

“你开着这辆车去过哪里？”

“没去过哪里。就在屯门附近买菜买东西。”

“去过深井吗？”

林小柔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我没去过深井。”

“你的车上为什么会有深井那边的泥土？”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轮胎碾过带上去的。”

“你从哪儿碾的？”

林小柔不说话了。

鉴证科的人到了，开始给车子拍照、取样。林小柔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永希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在口袋里握着什么东西，但没问她。

姚学琛和礼贤也到了。姚学琛走到林小柔面前，看着她。“林小柔，我们不是在查你有没有去过深井，我们是在查郑晓彤的死。如果你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跟以后被我们查出来，性质不一样。”

林小柔抬起头，看着姚学琛。“我没有杀她。”

“那你的车上为什么会有她的血迹？”

“你怎么确定是她的？也许是别人的。”

“鉴证科会化验。如果是她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小柔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永希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女人。她漂亮，冷静，聪明，但她的手在发抖。她在害怕。她怕的不是警察，是真相。

鉴证科的人收工了。血迹样本被带走，轮胎上的泥土被取样，车被拖走了。林小柔站在雨中，看着拖车把那辆深蓝色的轿车拉走，脸上的表情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小柔，你现在可以回家了。但请不要离开香港。我们随时可能再找你。”姚学琛说完，转身走了。

永希和展婷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永希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柔还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她没有躲，就那么淋着。

“姚sir，你说如果血是郑晓彤的，她还能怎么解释？”

“她可以说车是她老公赵志豪开的，她不知道后备箱里有血。现在赵志豪在坐牢，没法对质。”

永希骂了一声。“那岂不是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