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她有那意思,可自持身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行径。”林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只是看了你两眼,便是报到官府,也不能因为对方看了你两眼而做什么,更遑论……”
“更遑论,我还是个男人。”白诸笑着说罢这一句,才对林斐道,“说实话,一开始看着公主那副模样,我还当是个颇有城府的,这么一番下来,却觉得……”
“是个看起来唬人的样子货。”林斐看着街边做石像的匠人铺子里,那被匠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招揽生意的那尊石像,说道。
他记性很好,过目不忘,自是只一眼,就认出了那石像曾经在姓童的那里见过,刘家村的事一出,多数人对这尊石像都避之不及了,可在有些人眼里,这避之不及的石像反而成了香饽饽。
都不消问那做石像的匠人其中缘由,因为人性有善也有恶,有优点自也有劣根,这一点都不奇怪。
这铺子离清平公主的府邸不远,再看这条街上,同旁的街上一样,有卖杂货的、卖吃食的等各式各样的铺子,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这条并不算长的街上,竟有三家这样的石像铺子以及两家白事铺子,比起寻常街巷,这等神神鬼鬼相关的铺子似乎多了一些。
只不过这多的一些却也没有超出那个度,也算合理,并不出格。有时候铺子生意好,做不过来,盘下两旁的铺子,开大一些也是常有的事。甚至铺子里的伙计什么的会揽客,同客人混熟了,出来单干,就离原来铺子不远,方便熟客上门也不奇怪。
“是啊,单论城府,同那个张秀儿差不多,有些算计却不多。”白诸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才听了赵司膳提张秀儿的事情,想了想,他又道,“若被张秀儿知晓了,多半要嚷嚷同人不同命,自己比起这公主来缺的只是个公主命,比模样,自己这清秀的比起公主来还要好些呢!”
这话一出,身后跟着的几个差役都笑了,显然听多了张秀儿的事,已经有些琢磨出张秀儿那到处同人比较,为自己搜肠刮肚的寻优点和长处的性子了。
“这人还挺容易看穿的。”有差役说道,“不深。”
“样子货。”白诸顺着林斐的目光看向那最显眼位置的石像,虽说比不得林斐过目不忘,但刘家村那件事给人的印象实在太深了,是以稍稍想了想,也记起来了,而后感慨了一句:“人性呐!”便也不多提了。
“倒是那个妙善姑娘虽被欺负的有些惨,却不似公主那般一眼可见。”白诸此时也已回过神来上峰为何要在那般‘浅’的公主面前夸赞妙善了,想起妙善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的反应,又想起那公主‘搓磨人’的拙劣手腕,他道,“手腕拙劣不假,可她有权势,甚至权势握在那手腕拙劣之人手中,那‘搓磨人’的手段更多更频繁,大大小小的苦头不会少吃的。”
要不怎么会有小人得志一说呢?即便人品不到小人的程度,只是算不得什么好人,一朝得势后,对那曾经看不惯的人,随便寻个由头让人打板子、罚跪之流的事不少见。
对方手段拙劣不假,可不管是高手还是个蠢货下令打的板子,板子上身的痛却是一样的。更有甚者,这等人下手一贯没轻没重的,比起有分寸的来,一不小心将人弄死了,而后嚷嚷自己“不是故意的”事反而更多。
“这位清平公主年轻时尚过驸马,也有过孩子,不过驸马、孩子什么的都已过世了。”林斐又道,“如今偌大的府里正经主子只有她一个,若定要算的话,那干县主也能算半个主子。”
想起那位同大丫鬟没什么两样的妙善姑娘,白诸笑了:“这半个主子跟丫鬟差不多。”
“这位清平公主不难看穿,可常人很容易忽视的是要在这样一个人面前熬下来,熬上二十年,没被清平公主遣出去,人也还好端端的活着,不是一件易事。”林斐说道。
“那公主手里有权,便是她不想呆,公主强行要留,她又有什么办法违抗?”白诸想了想,说道,“若是能忍的话,也不是熬不下来。”
“我只是夸了她一声气质脱俗,那公主便回头嘀咕‘未发觉’什么的,这见不得旁人美丽,见不得旁人‘气质脱俗’的心思连遮掩都不遮掩一番。”林斐说道,“这等人,看不惯人也不会遮掩,而是会直接动手的。妙善若只是能忍是不够的。面对一个看不惯直接动手的主,还能好端端的活着,举手投足也未见任何不妥,身上当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伤,要么就是妙善的体质特别扛打,扛搓磨,要么便是她鲜少被公主发作。”
听到‘特别扛打,扛搓磨’时,身后一众差役连带着白诸也没忍住笑了,笑过之后,才道:“倒也对!面对这么个主还能鲜少被公主发作倒也有几分本事。”
“张采买对那张秀儿的折腾不也没办法?”虽不是同一件事,不过想到双方城府都差不多的样子,张秀儿无赖,公主有权势,再一想拿了大哥身份的张采买的无奈妥协,此时回头去看拿了大丫鬟身份的妙善鲜少被公主发作就有些本事了。
“方才一路进府,公主府里除了妙善以及几个上了年岁,模样不好看的仆妇之外,入目所见,皆是男仆。”林斐再次开口,提起了白诸未留意到的细节,“再看她对你的打量,显然这位公主在她的地盘之上是不许旁的女子比自己出挑的,能容一个不到二十,年岁比自己小的女子二十年,从芳华之龄容到现在,那女子必有其特殊之处。”
白诸搓了搓自己的臂膀,显然对清平公主想要‘帮助’自己的打量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大宴之上的清平公主低调的很,几乎不与人寒暄,”林斐又提起了那大宴上的清平公主,“瞧着与世无争的,到了自己地盘上却是这么个‘霸道’样子,好似那性子里所有的‘争’都倾泻出来了。”
虽然林斐的话很是含蓄,且只是平平无奇的诉说着事实,可白诸还是听出来了:“这位公主定是不喜欢出门应酬的,因为应酬的那些同她地位相当或是不能随意发作的贵女有不少那模样、风姿都比她出挑,将她的风头盖的死死的。于她而,这等应酬就是在忍,忍自己看不惯的人,偏这些人又不能由着她乱来,如此……不难受才怪了。”
“所以她深居简出,”林斐接话道,“在自己府里,最出挑的只有她,旁的要么是些年岁大的模样不好看的仆妇,要么是些男子,抢不了她的风头,这让她觉得自在舒服,不用忍了。”
“这听着……简直跟个窝里横的男人一般,对外唯唯诺诺老实乖觉,对内却挥重拳打老婆孩子。”身后的赵由摸了摸鼻子,随口说道,“虽因着公主的体面身份不大明显,可感觉同那等人差不多。”
“可那等男人的老婆孩子身上常年有伤的,今日看到的妙善却是没有。”林斐说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