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画拧干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渍,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自己的衣服,对着镜子一颗一颗扣好纽扣,又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然后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颜卫国的病房里,监护仪的绿线还在屏幕上缓缓跳动。
颜音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那支已经放了两天的康乃馨,低头闻了闻。
花瓣有些蔫了,但还有淡淡的香气。
她重新换了水,把花插回去,然后握住父亲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一根一根地揉着他僵硬的指节,像小时候他教她写字时握着她的手一样耐心。
随着颜画的澄清,舆论反转的效应开始显现。
退单的客户有一半主动打了回访电话,另一半也在她亲自登门解释后陆续恢复了合作。
酒厂的生产线重新运转起来,第一批恢复供应的果酒在电商平台上架当天就被抢光了库存。
宋晓晓把销售报表发到她手机上时,特意在底下加了一行字:“颜总,我们的酒又有人买了。”
颜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父亲的床头柜上,让他也能“看见”。
完全复工这天,宋晓晓来接颜音。
酒厂积压的事务太多,她让司机直接开去了厂里。
车子停在办公楼门口,宋晓晓推着她穿过熟悉的走廊,沿途经过的每一扇门都有人探出头来打招呼。
“颜总回来了?”
“颜总身体好些了吗?”
“颜总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想你了。”
她点头回应着每一个问候,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直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下午宋晓晓推着她去车间看发酵桶。
一排排不锈钢罐体在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麦芽发酵后特有的酸甜气息。
宋晓晓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这一批次的酸度比上周高了零点三个点,已经让技术部在调整了。”
颜音点点头,让她去办公室拿上一批次的质检报告,自己留在发酵桶旁边,低头翻看手里的参数记录。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熟悉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响。
颜音以为是助理回来了,头也没抬,手指点在记录表上继续说道:“还有这个批次的温度曲线,你让技术部重新跑一遍,我觉得发酵后期的升温速率不太对。”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
她正要转头,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轮椅的后把手。
那只手不大,骨节纤细,力道却狠得像要把不锈钢捏碎。
颜音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颜画站在轮椅后面,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酒厂工作服,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