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点了点头。
“周德茂的事,你怎么看?”
孙德茂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这个王八蛋。”他咬了咬牙,“国公对他恩重如山,他居然吃里扒外。死有余辜。”
恩重如山。
这四个字,周德茂也说过。
陆承渊看着孙德茂的眼睛。
很平静。没有闪躲,没有心虚。甚至还带着一丝愤怒,像是真的在为周德茂的事生气。
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比周德茂强多了。
“你去过城东吗?”陆承渊忽然问。
“城东?”孙德茂想了想,“去过。上个月去那边抓了个贼。”
“哪个门?”
“东门进去,第三条巷子。”
陆承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行了,去吧。”
孙德茂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承渊忽然开口。
“老孙。”
他停下来。
“你靴子上沾的是什么东西?”
孙德茂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终于变了。
靴子边上,沾着一块黄泥巴。
城东巷子里那种黄泥巴。
“我刚才……”他张了张嘴。
“我刚才去城东了。”陆承渊替他说完,声音很平静,“那条巷子,只有那一户门口有黄泥巴。院子里的灶台底下,有个暗格。暗格是空的,但有人在里面住了半个月。”
他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你靴子上的泥巴,是刚沾上的。还是湿的。”
“你靴子上的泥巴,是刚沾上的。还是湿的。”
孙德茂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他没动。
“国公。”他的声音沙哑,“您听我解释。”
“你解释。”陆承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孙德茂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国公。”他磕了一个头,“我对不起您。”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陆承渊的声音很冷,“你对不起的是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对不起的是那些死在血莲教手里的弟兄。”
孙德茂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三百两黄金?”陆承渊蹲下来,“还是美人?”
孙德茂不说话。
“都给了?”
他点了点头。
陆承渊站起来,看着他。
“你母亲病了,你跟兄弟们借钱。转头收了血莲教的三百两黄金。老孙,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孙德茂的肩膀在抖。
“国公,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陆承渊的声音忽然拔高,“你收了钱的时候有办法,你卖情报的时候有办法,你现在跟我说没办法?”
他一脚踹在孙德茂肩膀上。
孙德茂被踹翻在地,嘴角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一道血口子。但他不敢喊疼,爬起来又跪好。
“多少人因为你死了?”陆承渊问。
孙德茂不说话。
“我问你,多少人!”
“三……三个。”孙德茂的声音在发抖,“漠北那一次,死了两个兄弟。还有上个月,情报泄露,死了……”
“够了。”
陆承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了。
只有冷。
“来人。”
两个亲兵冲进来。
“把孙德茂绑了。绑在旗杆上。”
孙德茂瘫在地上。
“国公,国公!您饶我一命!我跟了您三年啊国公!”
“周德茂跟了我三年。”陆承渊看着他,“你也跟了我三年。三年了,你们的命是我从死人堆里捞回来的。你们拿我的命去卖钱?”
他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孙德茂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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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杆上绑着第二个人。
镇抚司大堂前,所有人都在。
陆承渊站在旗杆下面,手里拿着那把刀。
“孙德茂,百户。跟了我三年。血莲教三百两黄金加一个美人,买了他的命。”
人群里有人骂出声。
孙德茂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漠北那一次,情报从他手里漏出去的。死了两个弟兄。上个月,也是他。”陆承渊扫了一圈,“还有谁跟他一条线,自己站出来。”
没人动。
“李二。”
“在。”
“查。今天之内,把孙德茂上下线全部查清楚。我不信三百两黄金只买了一个百户。”
“是。”
“是。”
陆承渊转过身,看着孙德茂。
“老孙。”他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德茂抬起头,满脸是泪。
“国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
“你不该收钱。”陆承渊替他说完,“你不该卖情报。你不该当叛徒。”
他举起刀。
“但你最不该的,是把兄弟的命不当命。”
刀落下去。
干净利落。
血溅在旗杆上。
陆承渊把刀收回来,甩了甩血。
“找个棺材,跟周德茂埋一块儿。”
“是。”
他转身走进大堂。
李二跟在后面。
“国公,孙德茂这条线,要不要深挖?”
“挖。”陆承渊坐在椅子上,“挖到挖不动为止。”
“城外土地庙的事……”
“继续查。”陆承渊揉了揉太阳穴,“瘸子跑了,但跑不远。城门封着,他出不去。就在城里。”
“那镇抚司内部……”
“你亲自查。”陆承渊看着他,“谁接触过城隍庙的情报,谁接触过孙德茂,谁最近花钱大手大脚,谁跟外面的人走得太近。三天之内,给我名单。”
“是。”
李二转身要走,陆承渊又叫住他。
“还有赵灵溪那边。”
“长公主?”
“她寝宫的脚印,到现在没查清楚。”陆承渊压低声音,“能进她寝宫的人不多。你派几个人,盯着宫里。别惊动任何人。”
“是。”
李二出去了。
陆承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镇抚司的院子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城里的血莲教钉子,拔了一颗还有一颗。
但至少,镇抚司的鬼,又少了一个。
他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
但脑子里那幅城外土地庙的地图,一直在转。
五里铺。八里庄。十里河。
瘸子会在哪一个?
还有那个给瘸子通风报信的人,又是谁?
问题太多。
时间太少。
他睁开眼,站起来。
不睡了。
还有活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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