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一刀斩了孙德茂,血溅了一地。
院子里没人说话。都看着那颗脑袋骨碌碌滚到墙角,撞了一下才停。
李二最先反应过来,挥手让人把尸首拖走。
“找个棺材,跟周德茂埋一块儿。”陆承渊把刀插回鞘,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埋远点,别脏了城里的地。”
他转过身,看着李二。
“城东那个破院子,查干净了?”
“查干净了。”李二点头,“灶台底下翻出三封信,都是血莲教的。上面写明了周德茂是内线,还提到镇抚司里‘可用之人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陆承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冷笑一声,“好得很。”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还站着的几十号人。有的是他的心腹,有的跟了他不到一年,有的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你们都听见了。”他说,“镇抚司里还有鬼。我不说是谁,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没人敢接话。
“李二,继续查。”陆承渊说,“周德茂、孙德茂,这两个人平时跟谁走得近,谁给他们传的话,谁帮他们打掩护,一个一个查。查到一个,抓一个。抓到,不用审,直接杀。”
“是。”
“还有。”陆承渊顿了顿,“城外那几个土地庙,你安排人了吗?”
李二愣了一下。
“还没。刚拿到信,还没来得及——”
“现在安排。”陆承渊打断他,“瘸子跑了,但跑不远。城门封着,他出不去。城外那几个土地庙,五里铺、八里庄、十里河,他很可能藏在其中一个。”
“属下这就派人。”
“不用派太多。”陆承渊把刀解下来,重新挂在腰间,“你带几个人跟我走。”
“您亲自去?”
“我不去,你去?”陆承渊看了他一眼,“瘸子是血莲教的联络人,手里肯定知道不少东西。落在别人手里,我怕问不干净。”
他说完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撼山呢?”
“去禁军大营了。”李二说,“您让他去的。”
“叫他回来。”陆承渊说,“让他盯着宫里。女帝寝宫那串脚印,还没查清楚。宫里的人我不放心,让他带人去看着。”
“是。”
李二转身去安排。
陆承渊站在镇抚司门口,天还没亮透。街上有卖馄饨的老头儿在生火,挑着豆腐脑的挑子在吆喝。热气腾腾的,跟刚才院子里那摊血是两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往城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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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铺。
城东五里,一个小村子,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个土地庙,巴掌大,就一间屋子,门口两棵歪脖子树。
陆承渊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带着李二和六个兄弟,一共八个人,骑着马来的。马拴在村口的树上,他一个人走到土地庙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里面没人。
地上有灰,神像上全是蛛网,香炉里连灰都没有。至少一个月没人来过。
“不是这儿。”李二在后面说。
“下一个。”陆承渊转身就走。
八里庄。
比五里铺大一点,土地庙在村子中间,旁边是个打谷场。
陆承渊到的时候,场上有几个小孩在追着鸡跑。看见骑马的官兵,吓得一哄而散。
土地庙的门是锁着的。一把铁锁,锈得厉害,一看就是好久没开过。
李二找了村里一个老头来问。老头说那庙三年前就锁了,说是有闹鬼,没人敢进去。
“不是这儿。”陆承渊说。
十里河。
离城十里,靠着一条小河。村子不大,但土地庙不小,建在河边的高坡上,青砖灰瓦,看着像那么回事儿。
离城十里,靠着一条小河。村子不大,但土地庙不小,建在河边的高坡上,青砖灰瓦,看着像那么回事儿。
陆承渊到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没有直接进庙。
他在坡底下站了一会儿,看着上面的庙。
庙门关着,看不出来有没有人。但庙门口的台阶上,有一块石头被人动过。不是自然歪的,是被人搬开又放回去的。
“李二。”他压低声音。
“在。”
“庙里有人。你带两个人堵后门。其他人跟我从前门进。”
“明白。”
李二带着两个人绕到庙后面。
陆承渊等了一会儿,算着李二应该到位了,才带着剩下的三个人往上走。
台阶不高,十几级就走完了。
他站在庙门口,没急着推门,先听了听。
里面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在挪脚。但一听就知道是人的动静,不是老鼠。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庙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正中间是土地爷的神像,泥塑的,掉了半边脸,看着有点恕i裣袂懊媸且徽殴┳溃┳郎鲜裁炊济挥小Ⅻbr>供桌下面蹲着一个人。
那人缩成一团,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
陆承渊盯着他。
“出来。”
那人没动。
“不出来是吧?”陆承渊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后脖领子,往外一拽。
那人被拽出来,摔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抖。
“别……别杀我……”
声音尖细,带着哭腔。
不是男人。
陆承渊愣了一下,蹲下来看。
是个女人。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瘦得跟猴似的,脸上全是泪。
“你是谁?”陆承渊问。
“我……我是逃荒来的……没地方去……”
逃荒?
陆承渊盯着她看了几秒,站起来。
“搜庙。”
几个兄弟开始翻。
神像后面、供桌下面、墙角、房梁,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
没有瘸子,没有密信,没有任何血莲教的东西。
陆承渊皱了皱眉。
“李二!”
李二从前门跑进来。
“后门有动静吗?”
“没有。”李二摇头,“连个鬼影都没有。”
陆承渊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她是谁?”
“说是逃荒的。”
李二蹲下来问了几句,女人说得磕磕绊绊,但能听出来是本地口音。说自己从北边来的,家里遭了灾,一路要饭到这儿。
陆承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给她几个馒头,让她走。”
“给她几个馒头,让她走。”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心里觉得不对劲。
瘸子不在十里河。那在哪儿?
五里铺、八里庄、十里河,都查了,都没有。
还是说,血莲教说的“城外土地庙”根本不是这几个村子?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走到庙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熟悉。
血腥味。
不是从庙里传出来的,是从庙后面。
他转过身,快步绕到庙后面。
庙后面是一片乱草,半人高,靠着河边的土崖。土崖上有一个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洞口有血。
新鲜的,还没干透。
陆承渊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闻了闻。
人的血。
他拔刀,钻进了洞里。
洞不深,也就一丈多。洞底躺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左脚是瘸的。
喉咙被割开了,一刀,从左边划到右边,干净利落。
血还没流完,顺着脖子淌了一地。
陆承渊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脸。
还有温度。
刚死。
最多一刻钟。
他钻出洞,站在土崖边上,往四周看。
河对面是一片庄稼地,玉米长到腰那么高。地那边是一条土路,通往更远的村子。
远处,玉米地里有一片庄稼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跑。
跑得很快,往土路的方向。
“追!”陆承渊喊了一声,从土崖上跳下去,蹚过河,追进了玉米地。
李二跟在他后面,还有几个兄弟。
玉米叶子打在脸上,生疼。
陆承渊顾不上,盯着前面那一片晃动的庄稼,拼命追。
那人跑得很快,但对地形不熟。跑到土路边上的时候,脚底一滑,摔了个跟头。
就这眨眼的功夫,陆承渊到了。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刚要继续跑,陆承渊一脚踹在他后腰上,把他踹了个狗啃泥。
“按住!”陆承渊喊。
李二冲上来,把那人双手扭到背后,膝盖顶着他的腰。
那人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是个男人,三十出头,黑瘦黑瘦的,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陆承渊蹲下来,把他的脸掰过来。
“你是谁?”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血莲教的?”
还是不开口。
陆承渊没再问,站起来,往庙后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去个人,把洞里那个瘸子抬出来。”
一个兄弟跑过去,不一会儿把瘸子的尸首抬了过来。
一个兄弟跑过去,不一会儿把瘸子的尸首抬了过来。
瘸子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陆承渊指了指瘸子,看着地上那个黑瘦男人。
“你杀的?”
黑瘦男人看了一眼瘸子,别过脸去。
“我问你话呢。”陆承渊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是你杀的吗?”
“是。”声音嘶哑。
“为什么杀他?”
“灭口。”
“谁让你灭的口?”
黑瘦男人又不说话了。
陆承渊放开他,站起来。
“李二,搜身。”
李二把那男人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腰间一把短刀,怀里一张羊皮纸,靴子里一把匕首。
羊皮纸上画着一张图。
不是地图,是阵法图。
弯弯曲曲的线条,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就眼熟。
陆承渊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瞳孔一缩。
这是归墟封印的阵法图。
他见过。在归墟里,在石壁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你从哪儿弄来的?”他把羊皮纸举到黑瘦男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