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图雅在意识深处笑了一声：“不亏。”
白狼神仰天长啸，白炎从它口中喷薄而出，将碎片彻底封在一颗白色琥珀中。
禁军杀穿血莲教第一道防线时，赵灵溪看到了一片碎片。
只有米粒大，是所有碎片中最小的一片。但它的速度最快，直奔南门——南门外是神京城郊最大的村落，还有数万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
赵灵溪没有犹豫。她提剑追上碎片，凤血赤霄的剑身上流淌的上古凤血感应到煞气，爆发出烈日般的光芒。
她一剑劈在碎片上。不是斩碎——是净化。凤血与煞气碰撞的瞬间，碎片爆发出刺耳的尖叫，仿佛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被活活烧死。黑烟从碎片中滚滚涌出，然后在凤血火焰中化为虚无。
米粒大的碎片被烧成了透明的晶体。煞气全部蒸发，只剩下一滴纯净的归墟本源——那是最原始的混沌能量。
“凤血能净化煞魔碎片！”赵灵溪冲城墙上喊，“把碎片都送过来！”
第九片碎片是最特殊的一片。它没有飞向任何人，而是直直射向了跪伏在天空中的鸟首圣尊。
鸟首圣尊跪伏的姿态在碎片射来的瞬间变了。它的双腿不再弯曲，青铜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它在站起来。开天意志的压制在松动，因为归墟的心跳正在与它体内的应龙骨血共鸣。
“唳——”
鸟首圣尊张开双翼，残存的青铜羽毛根根竖起。它没有伸手去接碎片，而是张开鸟喙，让碎片直接射进它的嘴里。
碎片入喉的那一刻，鸟首圣尊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被陆承渊剥离的应龙骨血，在归墟心跳的共鸣下重新凝聚。青铜羽毛从它的骨骼上重新长出来——不是原来那种死气沉沉的绿色，而是一种诡异的黑色。黑色羽毛边缘泛着紫光，每一根都在吸收空气中弥漫的煞气。
它的气息开始暴涨。从破虚初期一路飙升——破虚中期、破虚巅峰、半步开天。开天意志的压制在煞魔碎片面前出现了裂缝，而鸟首圣尊抓住了这个裂缝。
它抬起头，重新看向太庙上空的混沌元神。这一次，它的目光不再恐惧——至少不再全是恐惧。一丝怨恨，正从骨血深处往外渗透。
“七千年——”它的声音扭曲得像两块青铜在互相摩擦，“你折断我左翅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它的羽翼彻底变成了黑色。然后它振翅冲向云霄，卷起的煞气风暴撕碎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云层。
九片碎片，八片已有了去向。最大的那一块，在金刚圣尊和王撼山的搏命厮杀中几度易手。金刚圣尊的三丈金身被打出了七道裂痕；王撼山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肋骨断了至少六根，每一次呼吸都从胸腔里挤出带血的泡沫。
“你还能撑多久？”金刚圣尊喘息着问。
“比你多一口气。”王撼山嘿嘿笑。他的七色琉璃身即将彻底消散，但他愣是没退半步。直到金刚圣尊胸前最深的裂痕被王撼山又一记头槌撞碎，大量金色血液喷涌而出。他捏着那块拇指盖大的碎片转身就逃。
“比你多一口气。”王撼山嘿嘿笑。他的七色琉璃身即将彻底消散，但他愣是没退半步。直到金刚圣尊胸前最深的裂痕被王撼山又一记头槌撞碎，大量金色血液喷涌而出。他捏着那块拇指盖大的碎片转身就逃。
“往哪跑！”
王撼山抬腿要追，刚迈出一步，右膝就碎了。他单腿跪在废墟上，用断枪撑着身体，眼睁睁看着金刚圣尊抱着碎片往西逃窜。然后一道身影拦住了金刚的去路。混沌元神。九丈法相不知何时出现在城西上空，九九八十一道光链在夜空中铺成一张比千雪姬天网更密的囚笼。陆承渊本体仍站在太庙之上，但元神已出窍拦住了最后一块碎片的去路。
金刚圣尊急刹车，金色血液在半空中拖出一条刺目的痕迹。他抱着碎片转身想从另一个方向逃，但光链已经收拢——像一只巨手缓缓攥紧，而他就是拳头里的虫子。
“碎片留下。”
陆承渊的声音不大，但砸在金刚圣尊的耳朵里像洪钟。
“你可以滚。”
金刚圣尊全身鳞甲倒竖。他想拼命，想赌上六千年修为跟这个刚觉醒的年轻人同归于尽。但混沌元神的第三只眼正看着他，那眼中有开天七千年前的意志。他不是在谈条件——他在宣判。金刚圣尊松开了手。拇指盖大的碎片坠入光链囚笼，被九九八十一道开天灵液锁死在半空中。
“我留了。”他的声音屈辱得发抖，“可以滚了吗？”陆承渊没看他。金刚圣尊转身就走。
太庙前，千雪姬的天网将五片碎片送到。白羽封印了四片，整个人已跪在地上无法动弹，星轨断了四条，只剩最后一道主星轨还在微弱地跳动。赵灵溪将净化的那片透明碎片放在太庙石阶上，凤血赤霄的火焰在碎片表面留下了一道凤凰尾羽状的印记。
白狼神吐出的白色琥珀落在太庙前，琥珀中封存的碎片散发着淡淡的白炎光。韩厉踩着被血罡包了十八层的碎片走出来，鞋底被煞气腐蚀得只剩一层皮。
王撼山被赵铁柱和狗剩架着回太庙。左臂断了，右膝碎了，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但看着陆承渊的眼神一如既往：“陆哥，金刚跑了——我追不上。”陆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跑了就跑了。你把命留着比什么都强。”
九片碎片，七片已封印。一片被鸟首圣尊吞入腹中，一片被凤血彻底净化。天空中，混沌元神的九丈法相缓缓收回，拇指盖大的碎片被光链锁着悬停在陆承渊面前。
他伸手捏住了那片最大的碎片。煞气在指尖疯狂跳动，试图腐蚀他的血肉，但混沌青莲的根须从丹田伸出，将煞气一层一层剥离。碎片的黑芒在指尖慢慢黯淡。
“还差一片。”韩厉叼着新烟杆走过来，“鸟首吞的那片怎么办？”
陆承渊看向夜空。鸟首圣尊飞走的方向，云层还在翻涌，那道黑色煞气尾迹尚未消散，像一道正在溃烂的伤口横贯天幕。
“它会回来的。”陆承渊把碎片收进眉心，“它吞了碎片，不消化干净之前跑不远。等它消化完了——”
“它会变得多强？”赵灵溪问。
陆承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两个字：“半步。”
半步开天。与此刻的他同一境界。
太庙上空，千雪姬的身影彻底透明。混沌万象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她最后的力量用在了天网上。她低头看了陆承渊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化作金色光点，被天照神国的最后一道传送阵收回。
“千雪姬！”陆承渊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金色的余烬。赵灵溪扶住他的手臂：“她还在。天照神国没有完全崩塌——她只是被强制传送回去了。我们还能找到她。”
白羽靠在星碑上，用仅剩的左眼看向太庙。十二条星轨断了四条，还剩最后一条主星轨。他还能封最后一片碎片。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北城墙废墟上，乌兰图雅重新掌控了身体。白狼神沉入意识深处，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丫头，打完仗别忘了——带我看草原。”她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白炎，轻轻点了点头。
太庙前，十二残兵坐成一排。赵铁柱把旱烟袋的残骸摆在膝盖上，用仅剩的右手给断裂的烟杆缠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笨拙得像第一次拿针线的汉子。狗剩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看什么看。”赵铁柱瞪他，“老子手残了还能缠。这烟杆是老张的，断了也得收着。等仗打完，找个好匠人接上。”
韩厉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掏出烟叶分给他。
“接什么接。”韩厉点燃自己的新烟杆，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独眼，“断了就断了。老张要是活着，也会说——断了更好，抽着有劲。”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把旱烟袋残骸塞进怀里，接过韩厉的烟叶卷了根烟卷，点燃。两个人并肩坐在太庙石阶上，面前是满目疮痍的神京城，身后是十二个浑身带血但都活着的兄弟。
“韩头儿。”赵铁柱吐出烟圈，“打完这仗，你最想干啥？”
韩厉想了很久。他看着手中的新烟杆，上面歪歪扭扭刻着“老张”两个字，刀痕粗糙，像是用断枪尖随便划拉的。
“把这烟杆，埋在老张的坟前。”他把烟杆往嘴里一叼，“然后告诉他——他娘的，老子替你抽了最后一根。还替你多抽了一根。”
赵铁柱没说话。他把烟卷举过头顶，对着夜空晃了晃。太庙地宫深处，独臂老张的尸骨躺在十二具薄棺最左侧。棺前没有香烛，没有纸钱，只有一缕从韩厉烟杆上飘过来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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