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在这里埋伏,把他们全拦下来了。而且看方向,是他们返回的时侯被埋伏了。”
陈石头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凌乱的痕迹,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脚印扫到网痕,又扫到周围那几个模糊不清的方向,垂下去的手微微攥紧。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紧张和祈求:
“裴将军,能不能帮我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裴元绍听出来了,但也没有拿乔。
他点了一下头,转过身,蹲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地上那些被踩乱的雪印上,沿着网绳压痕的边缘慢慢移动,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树冠走向和积雪的深浅,这才站起来,用手指了指林子西北方向。
“那边。”
陈石头没有多问,迈步跟了上去。
裴元绍走在前面,弯腰避开低垂的树枝,沿着雪地上那些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的脚印,往林子西北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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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人将薛大川一行七人捆了,然后往西北方向走。
半个时辰后,一个年轻的,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冲着旁边一个年长的汉子小声嚷嚷。
“老葛叔,这回真是走大运了!还没到外围坡呢,就在半道上撞见这几个,一口气抓了七个!七个!咱们下山的功夫都省了,够吃好一阵子的!”
老葛叔听见这话,脚步顿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一沉,抬手就在那年轻人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闭嘴!在外面嚷嚷什么?怕山下的人听不见是不是?”
年轻人被打得缩了一下脖子,捂着后脑勺,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全退,嘴里嘟囔着:
“这不是都快到地方了嘛。”
老葛叔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到地方了也不许嚷嚷。你这张嘴迟早给大伙招祸。上回小伍子就是在山坡上多喊了一嗓子,第二天就有猎户摸过来了,害得咱们挪了半个多月的窝,你忘了?”
年轻人讪讪地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后退了两步,坐在江安旁边。
江安刚才虽然没有完全听见,但是还是听见了几个字,比如‘走运’‘够吃’。
他心悬了起来。
又过了两刻钟,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涧。
又过了两刻钟,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涧。
山涧里的光线昏暗,头顶交叠的竹枝被雪压得低垂,把天光遮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缕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底下那片被人用树枝撑起来、盖了兽皮和干草的棚顶上。
江安被捆着双手推搡着走进这片隐蔽的洼地时,他侧过头往旁边瞥了一眼,棚子边缘的泥地里露出一截白惨惨的东西。
是人腿骨。
他收回目光,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走快点,别磨蹭。”
江安踉跄了一步,站稳了,被推到棚子底下。
七个人全被捆了手,挨着蹲在一根横倒的枯树旁边。
薛大川的额角青了一块,是被网兜住摔倒时磕的,石虎的下巴上有一道血口子,血已经凝了,魏三福缩在最里面,孟九低着头蹲在他旁边,嘴唇发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的弓弩都被收走了。
孔回盯着那些拿着他们武器的人,眼睛里像淬了火。
刘中用膝盖碰了碰江安的腿,声音压到最低:“你看那边。”
他用下巴指了指棚子另一边,那里堆着一堆破棉袄、烂鞋子,还有几把豁了口的柴刀,杂七杂八地摞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口豁了边的铁锅,锅底积着一层黑乎乎的油垢。
江安看了一圈,把这里的人数在心里过了两遍。
棚子底下坐着的有七八个,棚子外面还有几个在劈柴的、磨刀的,加上押他们回来的那十几个人,少说二十来个。
有几个蹲在火堆边烤火,火光照在他们脸上,颧骨突出,眼眶凹陷,一个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但眼神是麻木的。
老葛叔站在那儿,目光扫了一圈棚子里新抓来的这七个人,一个一个看过去,在江安身上停了一下,又在薛大川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靠墙堆着的那几把弓和弩上。
他走过去,弯腰把那把弩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手指拨了一下扳机,咔哒一声轻响。
他眯了眯眼,把弩放下,转过身走到江安面前,蹲下来。
他离江安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烟熏火燎混着血腥气的味道。
“这弩,是你们的?”老葛叔问。
江安看着他,没有回答。
老葛叔也不急,把剔骨刀从腰间抽出来,用刀背敲了敲江安的膝盖,又开口了:
“不说也行。反正东西到了我们手里,就是我们的了。你们这些人,身上带着制式的家伙,不是逃兵就是猎户,这两种人肉都紧实,经得住放。”
他说这话的时侯语气平平淡淡的。
棚子里其他几个人听见了,有人笑了一声,有人舔了舔嘴唇,眼神从火堆那边飘过来,在江安他们身上来回打量。
孔回在旁边挣了一下手腕上的绳子,麻绳勒进皮肉里,他咬着牙,眼神凶厉的说:
“你们吃人?”
老葛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
他把刀收回腰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孔回,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
“吃人怎么了?这山里的畜生吃得,人怎么就吃不得?肉就是肉,死了就是一堆烂肉。你们今天落到这儿,也别怨谁,怨就怨你们运气不好,赶上了下雪天,我们不想下山,你们自已送上门来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冲棚子另一边喊了一声:
“把东西归置归置,这几个先拴在棚子里,看严实了。晚上再去个人到东边坡上放哨,别再让人摸上来了。”
那边有人应了一声。
几个人站起来,把收缴的弓、弩、柴刀堆在老葛叔身后的一个凹陷处,用破布盖上。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江安靠在那根枯树上,手腕被绳子勒得发麻。
他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刘中,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刚才说‘不想下山’,意思是他们平时也下山去外围坡蹲人。最近下雪路不好走,才没去。”
刘中点了点头:“所以说,外围山坡上经常有失踪的人。”
孔回在旁边也听见了,他盯着火堆那边正在分肉干的几个人,声音压得比江安还低:
“难怪这地方骨头都露在地面上,不是埋不过来,是根本没打算埋。”
他说这话的时侯恶心了一下。
薛大川蹲在枯树的另一头,一直没吭声。
这时侯忽然开口了:“咱们七个人,他们二十来个,硬拼拼不过。得想办法拖时间。”
他又看了江安一眼,“你们有人来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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