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茶杯见底,只剩几片茶叶贴在杯壁上,钱来才把茶杯放回茶几上。他放得很慢,也很用力,杯底与茶几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是敲定了什么。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棠,缓慢而坚定地说了五个字:“富贵险中求。”
那五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一字一顿,像是赌徒在赌桌上推出全部筹码时的那种决绝。
沈清棠笑了。笑容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她提起茶壶,给钱来满上茶水,茶汤碧绿,热气蒸腾。
钱来摆摆手,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老顽童的调皮:“水再喝就装不下了。”他伸手捏起茶几上的一片点心,塞进嘴里,嚼了嚼,点头道,“沈侄女这里的点心,确实别有滋味。”
沈清棠知道,钱来说的不是点心。他是在回应她方才那句“沉得住气”。
他说她的点心别有滋味,就是在告诉她,他想知道她为何这般沉得住气,他的底牌亮了,亦想知道她的底牌。
钱来交了底,表了态。沈清棠也不吝啬,痛快地回了他想知道的。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沈家是小门小户。就因为小门小户,盘子小,需要的物资也不是那么多。所以不管他们要涨价也好,要限购也罢,对沈家的影响并不大。”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钱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的从容。
钱来当然不会觉得沈清棠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只是表面意思。他眯起眼,细细咀嚼着嘴里的甜点。说是甜点,不知是店里缺糖还是沈清棠不喜甜食,甜度不高,初入口时只觉得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可嚼着嚼着,甜味便慢慢渗了出来,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头,余味悠长。
可,越嚼越甜,就如同沈清棠这句话。
沈记是不是小门小户另说,但这句话分明是在告诉他:商会控制不了沈记的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