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种一进门就用目光扫视全场的做派。
他走进来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来串门的邻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包带子都快断了,用粗线缝了好几道。
陈先生从藤椅上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方主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老方把帆布包放在门口的椅子上,伸手跟陈先生握了一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是干过农活的手。
他笑了笑,笑容憨厚,但眼睛里有内容。
“陈先生,打扰您休息了。下午的会开得晚,有些话在会上不方便说,想着趁晚上来跟您聊聊。”
陈先生请他坐下,拿起茶壶要倒茶。
老方连忙摆手,从自己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搪瓷磕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胎,但洗得干干净净的。
“用我这个,用我这个。”他说,把搪瓷缸子递过去。
陈先生给他倒了茶,老方双手接过去,捧在手里,不急着喝,先捂了捂手心。
四月的云州晚上还带着凉意,他刚才在外面走了一段路,手凉。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是老方先开的口。
“陈先生,我跟您说实话,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私事。”
陈先生端着茶杯,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老方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拇指在缸壁上慢慢地摩挲。
他的手停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然后把搪瓷缸子放在小圆桌上,弯下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