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直直盯住那名老者,厉声反问:“照长老这般说辞,莫非传承千年、号称玄门祖庭的天师府,要将舍身救难的功臣,像处置万归宗一般斩杀?或是如同囚禁幽冥老祖那样,把我永世封在鬼域?”
“晚辈无意冲撞诸位长辈,可我舍生忘死化解这场浩劫,诸位不记恩德、不施嘉奖,反倒齐聚一堂暗中揣测算计,一心要置我于险境,试问人心何在,公道何在,天道又何在?”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几名长老低声私语,面露不快。
“你们瞧瞧这小子,年纪不大,口舌倒是锋利,竟敢在天师大殿之上当众逼问我等长老。”
嘈杂争执声中,张天师猛地抬手,一声沉喝响彻大殿:“安静!”
刹那间,所有议论、质疑尽数戛然而止,满堂长老垂首而立,再无人敢多半句。
张天师朝我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张玄,到近前来。”
我压下心中愤懑,收敛锋芒,恭谨缓步走到天师身前。
张天师抬眼,自上而下将我细细.打量,从眉眼骨相到周身流转的气运,分毫没有放过,片刻后,他紧绷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浅笑。
见这抹笑意浮现,我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地,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忐忑:“天师恕罪,方才晚辈一时情急出冲撞,实在并非有意,当初带出幽冥老祖纯属意外,我从未有过半分作乱的心思。”
张天师轻轻抚过颌下花白长须,一双慧眼似看透万古天机,缓缓开口,话音传遍整座大殿:“诸位且听老夫一,半月之前,我独自登坛焚香斋戒,诚心起卦推演祸福,卦象晦涩难懂,连日推演方才解透,卦文明示,万归宗掀起的这场灭世死劫,自有一位应运而生的天选之人,出手替整个道门破开困局。”
“自参透卦象那日起,我便将所有心力放在这场道术大会上,万归宗三番五次寻衅挑衅,我不愿出手干涉,便是怕打乱天机轨迹,惊扰了那位命中注定的天选应劫之人。”
短短一席话,让满堂长老浑身一震。
天选之人?
张天师继续说道:“没错,三日前,地底镇魂棺封印剧烈震颤,凶兽蜚獓躁动欲破封而出,地脉阴浊之气四处蔓延,我召集八大宗门长老彻夜推演,苦思数日夜,始终寻不出一条两全之策。”
“一旦蜚獓冲破封印现世,我们筹谋多年制衡各方邪祟的布局会全盘崩塌,世间百姓将遭无边屠戮,后果不堪设想,万归宗算准时机,偏偏要在道术大会发难,届时我们分身乏术,根本无力阻拦。”
“这几日我日夜难眠,翻来覆去揣测,这位天选之人会以何种契机、何种身份现身化解死劫,设想过千百种场面,却万万没有料到,是你以这般机缘巧合,了结缠绕天师府三百年的因果孽债。”
张天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心头涌上一阵受宠若惊。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诸位无需再心存戒备。”张天师目光扫过一众长老,“当初张玄解开鬼域封印、带出幽冥老祖一事,早已契合卦象天机,印证他便是天命所归的天选之人。”
“诸位不妨静心细想,若是没有张玄将幽冥老祖带出鬼域,今日蜚獓出世的死局,我们该如何化解?”
张天师眉头微蹙,点破其中暗藏的凶险:“难不成要倾尽所有玄门弟子,以万千修道者的性命为代价,硬扛凶兽屠戮?倘若中土玄门精锐死伤殆尽,东瀛阴阳道、海外旁门邪派必然虎视眈眈,趁虚而入,到时候灵脉断绝,苍生永无宁日!”
这番利弊剖析落地,一众长老神色纷纷僵住,方才满腔猜忌、敌意消散大半。
张天师话锋一转,当众为我正名,语气郑重无比:“所以张玄之举非但无过,反倒立下盖世奇功,当年囚禁幽冥老祖的封印,是天师府先辈留下的因果纠葛;如今借他之手解封,再由幽冥老祖出手重镇蜚獓、铲除作恶的万归宗,正是天道轮回降下的善果,一环扣一环,皆是命中定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