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张天师微微躬身朝我拱手,眼底满是真切赞许:“年轻人,老夫在此,代表中土所有玄门同道,谢你舍身入局,拯救天下苍生。”
这份厚重的认可骤然落在我肩头,我浑身一僵,手足无措立在原地,又惊又慌,万万承受不起这般礼遇。
我连忙深深弯腰长揖,脊背弯得极低,语气谦卑慌乱:“天师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晚辈实在受宠若惊。我不过恰逢机缘,情急之下做了分内之事,哪里担得起这般夸赞。”
张天师望着我不居功、不骄纵的模样,轻抚长须高声感慨:“身逢大功却谦逊退让,行事秉持正义,心底藏苍生大爱、守仁义本心,这般纯粹心性,怎会是心怀歹念、祸乱玄门的奸邪之辈?”
一语点醒梦中人,满堂长老皆是心头巨震,萦绕许久的猜忌烟消云散,众人彻底理清前因后果与天机定数,脸上满是恍然大悟。
数十道目光再度齐齐汇聚在我身上,这一次再无半分戒备,只剩惊叹。
“原来你便是天选之子!”
短短片刻,殿内所有人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顺势问道:“天师,晚辈心中还有一事想问,九只耳该如何安置?”
我说的是安置,而不是处置,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
“他如今神魂受损,前世记忆尽数消散,心性和寻常凡人没有两样,总不能像当年拘禁幽冥老祖的法子,强行将他封印镇压吧?”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长老的视线瞬间转移,尽数落在九只耳身上,新一轮争论此起彼伏炸开。
“九只耳昔日乃是魔道至尊,手上血债无数,万万不能心慈手软!应当从何处来,送回何处,鬼域才是他该去的归处!”
“说得没错!蜚獓尚且要加固封印,九只耳隐患更甚,必须立刻封印,遣送回鬼域!”
九只耳吓得浑身发抖,慌忙不停摇头,死死攥紧我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哀求:“恩公,我不要回鬼域!那里终年阴冷漆黑,遍地妖魔厉鬼,我只想留在你身边。我身世虽已查清,可我还未曾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我不想和你分开。”
众人望着眼前胆小怯懦、全无半分魔道凶威的九只耳,一时间各执一词,进退两难。
论身份,他是搅动阴阳的魔道至尊;论当下心性,他只是温顺怯弱、一心依附我的普通人,如何安置,成了难解的僵局。
大殿内吵吵嚷嚷,分歧不断,张天师缓缓抬起一只手,纷乱的议论瞬间戛然而止,整座大殿重归寂静。
张天师问道:“你叫九只耳?”
“嗯,是。”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有九只耳朵,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话。”
“我坐听八百,卧听三千,能辨忠恶!”
“哦,竟有这般本事!”
张天师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九只耳身上:“如今你已知晓自己昔日魔道至尊的身世,心中作何感想?”
九只耳垂着头,指尖不安地捻着衣角,声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自己是半点不信的……平日里我连杀鸡都下不去手,怎么会是屠戮生灵的魔道至尊呢?只是恩公亲口证实,我便信恩公所,恩公不会骗我的。”
他顿了顿,抬起一双澄澈无辜的眼睛,扫过满堂长老,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诸位大可放心,往后我绝不会再起歹念、为祸世间,若是我敢作恶,恩公定然不会轻饶我。”
满堂长老闻皆是心头震动,神色错愕不已。
谁也不曾料到,昔日那个高高在上、视凡人性命如同草芥、令整个玄门闻之色变的魔道至尊,如今竟这般胆小怯弱,全无半分凶戾气场。
那一身曾经搅动阴阳的滔天魔焰,仿佛被岁月和劫数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懵懂温顺的躯壳。
更令人诧异的是,他不惧执掌天下玄门、势力雄厚的天师府一众长老,心中唯一忌惮的人,偏偏只是我这个不起眼的协会会长。
不少长老暗自蹙眉,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落差,堂堂魔道至尊,竟对一个小会长听计从,这事说出去,谁信?
可偏偏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一时之间,众人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