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师却毫不在意,话锋一转,从容问道:“溶洞之中,凶兽蜚獓被镇于封印之下,你可惦念它?”
九只耳老实点头:“虽然我不记得他了,但却和它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实话实说是惦念的。”
“那你可愿意时常相伴守着蜚獓?”
九只耳眼底倏地一亮,可随即又耷拉下眉眼,惴惴不安地反问:“想是想的……可天师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要把我也关在溶洞里,与那蜚獓一同囚禁?”
张天师朗声大笑,捋着长须温声安抚:“你大可放宽心,老夫不会囚禁你,更不会动用封印束缚你的自由。”
他话音一顿,抛出提议:“不知你可愿归入我天师府门下,做一名道门弟子?”
九只耳猛地一怔,呆呆站在原地,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砸懵了。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连忙追问,语气里又是惊喜又是忐忑:“当真?入天师府,能教我强身健体的武功吗?”
“自然可以。”
“那……那高深玄门道法,也能尽数传授于我?”
“老夫门下道法,尽可倾囊相授。”
“平日里不会有人随意管束、约束我的行动?”
“只要恪守道门戒律、不作恶伤人,来去自由,无人苛责于你。”
九只耳当即心动,眼底的光亮几乎要溢出来,却没有立刻应允,而是转过头望向我,攥着我的胳膊满眼期待,像个拿不定主意的孩子。
“恩公,我留在天师府修行,您觉得可好?”
“当然好了,天师府是道门正宗,千年传承,你在这儿修行,那是最好的善果。”
九只耳重重点头,“我听恩公的,你说好自然是好的。”
这的确是眼下最圆满稳妥的处置法子,九只耳不必承受封印之苦,也不用被强行驱逐回阴冷恐怖的鬼域。
将他安置在天师府内,玄门众人能时时看顾约束,一旦他心中生出异心,天师府上下可第一时间察觉制止,从根源杜绝祸端。
再者,有九只耳时常驻守溶洞陪伴蜚獓,那头凶兽被镇压之后也能安稳蛰伏,一边牵制魔道旧主,一边安抚地底凶兽,兼顾玄门安危与九只耳的归宿,一举多得,再没有比这更周全的安排。
殿内长老细细琢磨一番,纷纷面露释然,暗自点头,心中暗叹天师思虑深远,这办法实在绝妙,既全了人情,又安了隐患,算得上是四两拨千斤。
当即,张天师拍板定下,收九只耳入天师府门下,不过,他的过往身世绝不能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些心术不正之徒。
一旦身份暴露,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利用九只耳昔日的名头兴风作浪。
随后,天师府下令,今夜所发生的一切,一概不许外传,若有谁走漏了半点风声,便以叛变论处,一律逐出龙虎山,终身不得再入玄门半步。
这条命令一出,殿内众长老皆神色凛然,纷纷领命。
张天师挥了挥手,让众长老去安排九只耳的食宿,又将莫七止、向凌川和丹阳子一并打发了出去。
偌大的正殿之上,最终只留下我一人。
殿门缓缓合拢,清风从窗棂缝隙中钻进来,卷起案前几缕檀香烟气,袅袅悠悠地盘旋在梁柱之间,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张天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张玄,坐。”
我依侧身落座,腰背挺得笔直,掌心微微沁出一层薄汗,单独面见天师,说不紧张是假的。
那双阅尽世间沧桑的眼眸便落在了我的身上,缓缓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不锐利、不压迫,反倒带着一丝温和的审视与期许,像极了幼时爷爷坐在院中石凳上,静静看着我的眼神,那是打量自家晚辈时才有的温度。
“张玄,你可知方才溶洞一战,我为何迟迟未曾现身?”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