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扶着膝盖,想站起来。但刚站到一半,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阿黄猛地站起来,用身体顶住他。老李的手按在它背上,稳住了,慢慢直起腰。
“好狗,”他喘着气,“好狗。”
阿黄围着他转了两圈,用鼻子碰碰他的腿,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摔着。
老李扶着树,站了一会儿,等气喘匀了,才慢慢走回屋里。阿黄一直走在他旁边,走得很近,近到它的身子时不时蹭到他的腿。
回到堂屋,老李又坐进藤椅里。他看起来累极了,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也泛着淡淡的灰。阿黄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脚背上,一动不动。
阳光慢慢西斜,从藤椅上挪开,照到墙上,又照到墙角。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冷。阿黄感觉到老李的脚凉了,它把脑袋贴得更紧,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老李的手又落下来,落在它头上。
“阿黄,”他轻声说,“别怕。”
阿黄听不懂。但它知道,这只手在发抖。
它把脑袋抬起来,舔了舔那只手。手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药片的苦味,还有它熟悉的那股老李的味道。它舔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告诉那只手我在这儿,我一直在这儿。
老李看着它,嘴角弯起来。
“傻狗,”他说,“真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模糊的呢喃。阿黄竖起耳朵听,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它只知道,那只手还在它头上,还在轻轻地摸着它。
这就够了。
窗外,天越来越暗。远处传来收破烂的吆喝声,今天最后一次从巷口经过。隔壁的王大姐开始做饭了,锅铲碰着锅底,当当响。巷子里的孩子们放学了,叽叽喳喳地跑过去,笑声隔着墙传进来。
但堂屋里很安静。
老李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阿黄趴在他脚边,守着,等着,像过去每一天一样。
它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但它知道,只要老李还在这儿,它就会一直守着。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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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黑了的时候,老李醒了。
他睁开眼,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见阿黄,笑了。
“天黑了,”他说,“该做饭了。”
他扶着藤椅站起来,慢慢走向厨房。阿黄跟在后面,尾巴又开始摇起来。
厨房里,老李打开灯,那盏昏黄的灯泡晃了晃,亮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碗里盛了半碗剩饭,小碗里盛了半碗剩菜,都搁进锅里,盖上锅盖,点火热着。
阿黄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比白天更佝偻了,肩膀塌着,背弯着,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锅里开始冒热气。老李掀开锅盖,用筷子搅了搅,然后盛出来。他把大碗放到桌上,把小碗放到地上,对阿黄说
“吃吧。”
阿黄走过去,开始吃。它吃一口,抬头看一眼老李。老李坐在桌边,也低头吃着。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吃饭。
阿黄吃完了,走到他脚边,蹲下,等着。
老李吃完饭,把碗搁在桌上,撑着桌子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阿黄,”他说,“明天,咱们去护城河走走吧。”
阿黄摇摇尾巴。
老李转身,慢慢走回卧室。阿黄跟进去,趴在他的床边上。老李躺下,盖上被子,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睡吧,”他说,“明天见。”
阿黄把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把院子里的落叶照得一片银白。风从槐树间穿过,沙沙响。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穿过夜色,穿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屋里,老李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听着那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
它想这个声音,真好听。
它想明天,老李要带它去护城河。
它想每一天,都这样,就好。
夜越来越深。月亮爬到中天,又慢慢西斜。老李的呼吸始终平缓,阿黄的耳朵始终竖着。它守着这个声音,像守着一盏灯,像守着一团火,像守着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它才终于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它又看见老李。老李在护城河边站着,手里拿着那块石头,朝它喊
“阿黄,捡回来!”
它跑过去,叼起石头,跑回来,放到老李手心里。老李摸着它的头,笑着说
“好狗,好狗。”
阳光很暖。柳絮在飘。河水哗哗响。
它摇着尾巴,还想再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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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