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始明白,老李真的不在了。那个会给它做饭、给它暖窝、给它讲故事的老李,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是,它依然不愿意放弃等待。等待,已经成了它生命的全部意义。
它不再绝食,偶尔会吃几口工作人员送来的狗粮。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有力气继续等。它知道,如果它死了,就再也等不到老李了。哪怕是在梦里,它也想再见老李一面。
它开始留意救助站里的每一个动静。每当大门打开,它都会立刻抬起头,竖起耳朵,仔细地分辨进来的脚步声。
如果是老李,它一定能听出来的。老李的腿脚不好,走路有些拖沓,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可是,每一次,进来的都不是老李。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阿黄的心,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变得千疮百孔。
它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虚弱。它大部分时间都趴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它的眼睛不再浑浊,而是变得清澈而空洞,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工作人员看着它,都摇摇头:“这只老狗,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它是心病,药石无医。”
他们给它换了更软的垫子,给它喂了更有营养的食物,甚至给它取了一个新名字――“希望”。
可是,阿黄不在乎。它不叫希望,它叫阿黄。那是老李给它取的名字,是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标识。
它只属于老李。
又是一个下雪的夜晚。救助站的屋顶漏风,寒气像毒蛇一样钻进笼子里。阿黄冷得发抖,它把身体蜷缩得更紧,试图留住最后一点体温。
它想起了老李给它缝的那条破旧的毯子,想起了那个温暖的藤椅,想起了那个充满烟草味的小屋。
“老李,我好冷。”阿黄在心里默默地喊,“我想回家。”
它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身下的垫子。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它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阿黄,跟我回家吧。”
阿黄猛地睁开眼,它看到老李站在笼子外面,穿着那件蓝色的旧棉袄,手里拿着那条破旧的毯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它。
“老李!”阿黄激动地想要站起来,想要扑进老李的怀里。
可是,它的身体太重了,重得它动弹不得。
“别怕,阿黄,我来接你了。”老李打开笼子的门,走了进来。
阿黄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围了它。老李把它抱了起来,用那条破旧的毯子裹住它。
“我们回家。”老李说。
阿黄把头靠在老李的胸口,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
“嗯,回家。”
它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救助站冰冷的角落里,阿黄停止了呼吸。它的身体依然蜷缩着,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拥抱。
它的眼睛没有闭上,依然望着门口的方向。
那里,是它一生的守候,也是它最后的归宿。
雪,还在下着。
无声无息地,掩盖了所有的等待与绝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