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兰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已经开始泛白发胀,楼明之撕开她冲锋衣的袖子时,看到左肩那道伤口边缘的皮肤向外翻卷着,像是一张无声呐喊的嘴。鲜血已经被雨水稀释成了淡粉色的液体,但创口深处仍在缓慢地渗着暗红色的血珠――这说明伤口很深,可能伤及了小动脉。
他的手指按在她手腕内侧,脉搏比刚才更弱了,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失血过多加上雨水导致的体温流失,谢依兰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整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谢依兰。”楼明之拍打她的脸颊,试图让她保持清醒,“能听到我说话吗?保持呼吸,不要睡。”
谢依兰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瞳孔努力地聚焦,最终落在楼明之脸上。她嘴唇翕动,发出一串模糊的音节,楼明之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勉强辨认出她在说什么――“包……包里……止血带……”
他立刻扯过她背后的黑色双肩包,拉开拉链。包里的东西被雨水泡得半湿,但整理得很规整――一本防水笔记本、一个密封袋装着的手机、一盒针灸用的银针、一卷医用纱布、一小瓶碘伏,以及一根黑色的旋压式止血带。
楼明之看到那盒银针的时候愣了一下。针灸针和止血带放在同一个急救包里,这个组合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但他没有时间多想,迅速取出止血带,按照标准流程绑扎在谢依兰左肩伤口上方三厘米处,旋转绞紧,直到伤口处的渗血明显减缓。
止血带的疼痛让谢依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反而清醒了几分。她咬着牙,用一种微弱但格外镇定的声音说:“右肋……还有一处……用纱布加压包扎……碘伏先消毒……”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一个二十八岁的民俗学学者,在身中两刀、失血过多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条理清晰地指导别人处理自己的伤口。这份冷静和专业知识,绝不是一个普通学者能具备的。他没有多问,按照她的指示开始处理伤口。碘伏倒在伤口上的时候,谢依兰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指甲死死地掐进了他的手臂里,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两处伤口全部处理完毕,楼明之脱下自己的夹克裹在她身上,把她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扶起来靠坐在墙边。整个过程谢依兰都在用一种审慎而警觉的眼神打量着他,那种眼神和普通受害者的恐惧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猎人在判断面前的人是敌是友。
“你是楼明之。”她说,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会来。”谢依兰把头靠在墙上,呼吸仍然急促,但声音逐渐恢复了平稳,“三天前有人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十一月二十六日晚八点,镇江老码头四号仓库,楼明之会来这里。我提前了两个小时过来踩点,然后……遇到了那个人。”
楼明之的脊背一阵发凉。他的匿名线人约了他,谢依兰的匿名线人约了她,两个人都被引到了同一个地点,然后遇到了同一个袭击者。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设计的局。
“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他问。
“没看清。”谢依兰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他的动作太快了,完全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速度。我只看到一道黑影从货架上方落下来,然后两刀,一刀左肩,一刀右肋。如果不是我闪了一下,第二刀应该是从心脏穿过去的。”
她顿了顿,睁开眼睛看着楼明之:“他没有杀我,只是在逼我躺在这里。然后他躲进了暗处,等着你来。”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钟。那个自称买卡特的中年男人,用谢依兰做诱饵引他入局,然后又轻易地放过了他,临走之前还扔下了一枚青铜令牌和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一切都不像一个嗜血的杀手会做的事情。更像是一场试探,或者说,一场带有明确目的的交易――他给了楼明之一枚令牌和一句关于许又开的口信,作为交换,楼明之替他救下了谢依兰。
但买卡特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在跟谁做交易?”楼明之喃喃自语。
谢依兰听懂了他的意思,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凝重:“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放过你?”
“不知道。”楼明之站起身,走到之前手枪掉落的位置,蹲下来在黑暗中摸索。雨水和血迹混在一起,水泥地面湿滑冰冷,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堆破碎的木箱碎片,然后是冰冷的金属――他把手枪捡了起来,检查了一下,保险还开着,弹夹完好。他退出弹夹看了一眼,满的,一颗不少。
那个人完全有机会杀掉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拿走他的枪。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掐了一下脖子,说了一句羞辱的话,扔下一枚令牌就走了。
楼明之收起枪,回到谢依兰身边,把那枚买卡特扔下的青铜令牌递到她面前。谢依兰伸手接过,用拇指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青霜令。”她轻声说出了三个字。
楼明之瞳孔微缩:“你认识这个东西?”
“不止认识。”谢依兰从自己湿透的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摊开手掌――那是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令牌,同样大小,同样形状,连边缘的磨损痕迹都很相似。“青霜门每一代只有三枚青霜令,分别由门主和左右护法各执一枚。三令齐聚,可以开启青霜门的密室。这是青霜门立派以来最核心的信物,从未外传过。”
她看着楼明之,眼神锐利起来:“你手里为什么会有青霜令?”
“我恩师留下的遗物。”楼明之简短地回答,“但刚才那个人说,我怀里的那枚是假的。”
谢依兰微微一怔,低头仔细端详手里的两枚令牌。应急灯的光线太暗,她示意楼明之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借着白光一寸一寸地比对。大约两分钟后,她的手忽然顿住了,指尖停在其中一枚令牌的边缘处。
“你恩师的那枚,是不是这一枚?”她举起左手里的令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