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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1章 码头上的皇神

“当然。”买卡特说,“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我和你们联手。因为他知道,只有我们三方碰在一起,谢秋霜才会现身。谢秋霜现身,天纹令才会出现。五枚令牌齐聚,密室才能打开。”

“他在利用我们钓鱼。”

“没错。但我们也在利用他的利用。”买卡特站起来,走到那面监控墙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栋老式的徽派建筑,白墙黑瓦,马头墙高耸,门前有一条窄窄的石板巷。建筑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被爬山虎遮了大半,隐约能看到“许宅”两个字。

“许又开的老家,安徽绩溪,龙川村。”买卡特指着照片上紧挨着许宅的一栋小房子说,“这一栋,是谢秋霜租住的房子。她在里面住了三年,直到两个月前才搬走。”

“搬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她在搬走之前,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买卡特放大照片,画面聚焦在许宅的大门上,门缝里塞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信封。“她给许又开的老宅塞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的是――‘许又开亲启,谢秋霜缄’。”

楼明之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信的内容呢?”

“许又开没拿到。因为那封信,被我的人截了。”买卡特从紫檀木盒的夹层里抽出一个信封,搁在茶几上。

白色的信封,牛皮纸质地,上面用毛笔写着六个字――许又开亲启。落款是“谢秋霜缄”,笔迹清秀端正,一钩一画都透着旧式文人的风骨。信封已经被打开了,封口处有整齐的刀割痕迹。

“信里写了什么?”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紧。

买卡特没有直接回答。他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摊在茶几上。信纸是老式的宣纸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和信封上的一致――

“许先生:二十年未见,别来无恙。令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八月十五,中秋月圆,我会带着你找了二十年的东西,在青霜门旧址等你。届时,把令郎带来,我们做一个交换。”

落款处没有签名,只盖了一枚小小的朱砂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把剑,剑身上刻着一个篆体的“霜”字。

“谢秋霜不知道许又开的儿子已经死了。”买卡特说,“许又开的独子许嘉树,三年前在澳洲出车祸去世。消息被许又开封锁了,外界几乎没人知道。谢秋霜这五年躲在绩溪,消息闭塞,她大概还以为许嘉树在许又开身边。”

楼明之盯着那封信,脑子里飞速转着。

许又开有儿子。这个信息他在任何公开资料里都没有查到过。许又开的公开履历上只写“独居,无子女”。如果买卡特说的是真的,那许又开不仅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在三年前死了,死因是澳洲车祸。

“许嘉树的死,和青霜门案有关吗?”他问。

“不知道。”买卡特说,“但有一条很有意思的线索――许嘉树在死前一个月,曾经从澳洲给国内打过一通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对方不是许又开,而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身份,我查了三年都没查出来。”

谢依兰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监控墙前,盯着那张老宅的照片看了很久。

“师叔这封信,是一个陷阱。”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她知道许又开不可能带许嘉树去赴约,因为许嘉树已经死了。她在试探许又开――如果他去了,就说明他急于拿到天纹令,不惜假装儿子还活着。如果他不去――”

“如果他不去,就说明他心虚,不敢面对她。”楼明之接过话头,“无论许又开怎么选,都会露出破绽。”

买卡特轻轻鼓了两下掌。

“你们俩果然比我想的要聪明。”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推到茶几中央,“这封信,是我给二位的见面礼。八月十五是阳历九月二十号,距今还有五十多天。这段时间,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的安全――当然,你们可能不信任我,所以保护的方式会比较隐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会感兴趣。许又开最近在筹备一场大活动,叫‘青霜剑影――武侠文化回顾展’,据说会展出青霜门的失传信物。时间定在八月十四,地点在镇江博物馆。八月十四,中秋前夜。八月十五,青霜门旧址之约。时间排得这么紧,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褚铁衣。

褚铁衣在临死前说过,有些真相一旦揭开,死的人会比二十年前更多。许又开选在中秋前夜办展览,中秋当天赴约,两场大戏连在一起,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要把二十年前的旧账在这一天全部清算。

“他要在中秋那天,把所有知情人一网打尽。”楼明之说。

“所以在那之前,他不会杀你们。”买卡特说,“他需要你们活着,因为你们手里的令牌,是打开密室必不可少的钥匙。中秋那天,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们带着令牌去青霜门旧址。届时,那里会有一场好戏。”

谢依兰拿起茶几上的信,仔细端详着封口处的刀痕。刀痕整齐,说明拆信的人手法很稳,不慌不忙。

“你拆了师叔给许又开的信,”她抬起眼直视买卡特,“然后来跟我们谈合作。买卡特先生,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不会在事成之后,连我们一起算计?”

买卡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谢依兰面前,相距不到一尺。他的身高比谢依兰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威胁,却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谢小姐,我二十岁那年,在泰国地下拳场被人打断三根肋骨,躺在水泥地上吐了半盆血,没有一个人来扶我。从那以后,我就不相信任何人了。”

他拉起右臂的袖子,露出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窝的旧伤疤。

“这道疤,是我二十八岁那年自己割的。当时我已经攒够了第一笔钱,可以买凶杀许又开。但我没下手――因为我发现,杀他一个人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崩塌。”

他放下袖子,退后一步。

“所以你们信不信我,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至于事成之后――”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刀锋的寒意,“等事成之后再说。”

船舱外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埃尔法缓缓驶离码头。买卡特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跳板重新放下,金色的江光照进舱内,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时间到了。我下午还有一批货要处理。”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谢依兰,“对了,这个给你们。算是额外的见面礼。”

是一把钥匙,老式的黄铜钥匙,拴在一根红绳上。

“这是什么?”

“镇江图书馆古籍室,三号柜,四排七号架。谢秋霜五年前离开镇江之前,在那里存了一个档案袋。她用的是别人的名字登记的,所以许又开的人没找到。”买卡特转身走向舱门,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档案袋里有她这五年调查的全部资料。包括――许又开和当年青霜门案的官方经办人之间的往来记录。”

楼明之握着钥匙的手微微收紧。官方经办人――他恩师当年就是那个经手人。如果谢秋霜的资料里有恩师和许又开之间关系的记录,那恩师被陷害的真相,也许就藏在那份档案袋里。

两人走出船舱,踏上跳板。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江风吹过来,把码头的腥味吹散了一些。

身后传来买卡特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飘忽:“楼警官,替我给你恩师上炷香。他是条汉子。”

楼明之没有回头。

走到码头上的时候,谢依兰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龙门吊顶端。那个蹲在上面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钢架在日光下沉默地矗立着。

“你信他吗?”她问。

楼明之把玩着手里的黄铜钥匙,钥匙在指缝间翻转,反射出一点一点的金光。

“一半。”他说,“但你师叔这五年调查的资料,必须拿到手。”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不到。距离镇江图书馆闭馆还有四个小时,时间很充裕。两人快步走出码头,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楼明之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但不是昨晚那个号码。

这次只有一行字:古籍室的东西,拿完立刻走。有人在盯。

号码归属地显示:安徽绩溪。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瞳孔微缩。绩溪――她师叔两个月前还在那里。

“是她。”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楼明之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抖,“师叔在看着我们。”

出租车驶出码头,后视镜里,那艘伪装成废船的灰色驳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江面的反光里。楼明之把那把黄铜钥匙攥在手心,钥匙的齿牙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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