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cp小说网 > 暗局之谜 > 第0286章 旧楼烛影,二十年半张供词

第0286章 旧楼烛影,二十年半张供词

镇江的秋夜,从来都藏着化不开的阴湿。

不是暴雨倾盆的凌厉,也不是寒风刺骨的凛冽,是一种黏在骨缝里的冷,沉沉的、闷闷的,像二十年前被刻意封存的旧案,捂在阴暗角落,经年不褪,一朝翻出,便带着腐朽的腥气。

夜里十点四十分。

老城西,拆迁过半的永平旧楼。

整片老旧居民区早已划入拆迁名单,断水断电,荒草丛生。周遭新式高楼拔地而起,霓虹璀璨,将这片破败老楼死死圈在城市缝隙里,像一块被时代遗忘的伤疤。

风声穿过镂空的楼道窗,呜呜作响,酷似有人低低啜泣。

楼明之站在单元楼门口,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夜风掀起他微乱的黑发,衬得那张本就清冷克制的脸,愈发沉凝漆黑。

革职两年,褪去了体制内的规整锐气,他身上剩下的,只有常年追凶查案磨出来的冷硬,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偏执。

身上黑色冲锋衣沾着夜露潮气,袖口磨出淡淡的毛边,一如他如今的处境――看似落魄闲散,实则从未停下追查的脚步。

脚边是满地碎砖烂瓦,枯黄的爬山虎死死扒在斑驳墙皮上,根系深扎,如同那些埋在岁月里、斩不尽、烧不绝的旧线索。

“就是这里。”

楼明之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彻夜追查后的疲惫,却异常清醒。

半小时前,他的私人加密信箱,再次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没有署名,没有ip溯源,只有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和一行冰冷极简的文字:永平旧楼三单元402,藏着青霜门最后的半张供词。

这是三个月来,第五次匿名投递。

次次精准,次次致命。

投递者从不露面,从不沟通,却总能在他查案陷入僵局、线索尽数断裂之时,递来最关键的突破口。

善意?提点?

还是……刻意垂钓,步步引他入局?

楼明之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思忖。

从恩师蒙冤革职,到青霜门幸存者连环惨死,再到每一条断裂又续上的暗线,从头到尾,都像一张无形大网。

有人在织网,有人在收网,而他楼明之,从二十年前恩师出事那天起,就是网中最执拗、最不肯认命的猎物。

“吱呀――”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谢依兰缓步走来,一身素色休闲外套,身姿清挺,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柔弱。夜色落满她肩头,眉眼间带着民俗学者独有的沉静通透,又藏着行走江湖、混迹武林旧脉的警惕凌厉。

她手里攥着一本泛黄脱页的老旧地方志,书页边角磨损严重,是她连夜从市古籍档案馆调出的永平片区老档案。

“永平旧楼,建成于二十年前,刚好是青霜门覆灭的同一年。”

谢依兰站到楼明之身侧,目光扫过荒芜死寂的楼栋,声音轻而稳,带着精准的考据质感。

“这片地皮,当年归属模糊,没有正规开发商备案,没有拆迁记录,甚至连最初的承建方,都是空白。”

“一座城市的居民楼,凭空而起,无人知晓来路,本身就是最大的古怪。”

蔡骏式的都市悬疑,从不在凶案本身制造恐惧。

真正让人背脊发凉的,永远是正常世界里的反常漏洞。

一座活生生的城,光鲜亮丽、秩序规整,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永远藏着官方记录之外的暗局、空白、隐秘。

那些被抹去的名字、被删除的记录、被封存的过往,才是最吓人的东西。

楼明之抬眼,看向漆黑的楼道入口。

楼道深处没有灯光,黑得浓郁纯粹,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静静等候着闯入者。

“二十年前,青霜门一夜覆灭,门主夫妇惨死,门人四散,剑谱失窃。官方定论是门派内讧,江湖仇杀,草草结案,所有卷宗草草归档,无人深究。”

“可恩师当年私下查过,这场覆灭,根本不是江湖恩怨。”

楼明之指尖微紧,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痛色。

恩师半生从警,一生坚守正义,经手千件案件,从无冤假错案。偏偏在青霜门一案上,铁证被篡改,证词被销毁,人被构陷,名节尽毁。

而他楼明之,当年年少气盛,懵懂无知,被人刻意引导,无意间提供了一份错漏佐证,成了压垮恩师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枷锁,最深的执念。

也是他哪怕被革职、被非议、被全网抹黑,也要死磕到底的原因。

“恩师的冤案,青霜门的灭门,两件事看着独立,实则死死缠绕。”楼明之沉声道,“有人在二十年前,一手抹平了所有痕迹。”

谢依兰轻轻翻开手中的地方志,指尖落在一行褪色的字迹上:“而且我查到了更巧的事。”

“当年青霜门覆灭前后,有三名核心门人,凭空失踪,未死未逃,查无踪迹。江湖传三人早已殒命,可无尸无墓,无任何死亡记录。”

“坊间零星传闻,三人隐入都市,改头换面,扎根镇江老城区,从此弃武从俗,再不碰江湖分毫。”

她抬眸,看向漆黑楼道。

“这永平旧楼,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隐匿之人的藏身之地。”

风穿过楼道,发出空洞的回响。

荒楼死寂,万籁俱寂,偏偏在这一刻,隐隐传来一声极轻、极细微的烛火爆燃声。

“噼啪。”

微弱,短促,真切。

无人居住的废弃旧楼,断电三年,荒无人烟。

何来烛火?

谢依兰眸光骤然一凝,身形下意识微侧,指尖悄然扣住袖中防身的细针,浑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她自幼习得青霜门基础点穴轻功,常年游走江湖追查民俗秘闻,对这种诡异异动,远比常人敏感。

楼明之瞳孔微缩,脚步轻轻前移,将谢依兰半护在身后。

他常年刑侦出身,对现场气息、环境异动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栋楼,有人。

不是游荡的流浪汉,不是偶然闯入的路人。

是刻意留守、刻意等候、刻意藏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人。

“小心。”楼明之低声叮嘱,“对方不现身,不制造动静,只留细微破绽,意在引我们进去。”

“不怕明刀明枪,就怕暗处垂钓。”

两人并肩,缓步踏入漆黑楼道。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霉味,混杂着旧木头腐烂、尘埃堆积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若有若无的檀香。

很淡,很旧,是二十年以上的老香火气息。

阶梯布满碎渣,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清晰可闻,在死寂楼道里无限回荡,放大得格外惊悚。

一楼、二楼、三楼……

层层往上,黑暗愈发浓郁。

普通废弃旧楼的荒芜,是杂乱、是破败、是肆意生长的荒芜。

可这栋楼的死寂,是被刻意收拾过的干净。

地面没有杂乱垃圾,楼道没有堆积废物,灰尘均匀厚重,没有新的脚印,唯独空气里的气息,鲜活诡异。

像是这里常年无人,却又常年被人注视、被人守护、被人隐秘看守。

“402。”

抵达四楼,楼明之目光锁定最里侧的房门。

老式木门,漆面剥落,门锁锈蚀,门板上布满岁月裂痕,门口落着一层均匀薄灰。

唯独门把手处,灰尘有极细微的擦拭痕迹。

近期有人触碰过。

谢依兰蹲身,指尖轻触地面灰尘,目光细致扫过地面纹路:“没有脚印,对方反侦察极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应该是常年混迹暗处、熟悉刑侦套路的老手。”

楼明之抬手,指尖轻轻抵在木门缝隙处,微微用力。

“嘎吱――”

老旧木门应声而开,没有锁死,虚掩二十年,仿佛专门等这一天,等他们推门而入。

一股更浓郁的旧檀香扑面而来。

房间陈设简单老旧,老式木桌、旧木柜、褪色木床,样样落满厚灰,保持着二十年前的原貌。

房间正中央的木桌上,赫然立着一支老式红烛。

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火光微弱昏黄,将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光影扭曲,落在斑驳墙壁上,像无数张张牙舞爪的黑影。

无人点火,烛火自燃。

诡异到极致。

谢依兰心头微沉,轻声道:“青霜门旧俗,灭门祭烛。”

“但凡青霜门人枉死、冤屈未雪,便会留烛一盏,昼夜不熄,寓意守冤、待证、等真相大白。”

“二十年了,这支烛,居然还在。”

不是灵异诡谈,不是怪力乱神。

是有人二十年如一日,默默守在这里,定期换烛、续火、护着这间屋子,护着这段被世人抹去的真相。

楼明之缓步走到木桌前,目光落在烛台下方。

烛台底座压着一张泛黄陈旧、边缘烧焦卷曲的纸页。

纸张残缺不全,只剩短短半页,字迹潦草颤抖,带着临死前的慌乱与绝望,墨迹陈旧,浸染着淡淡的褐色血渍。

正是邮件里提到的――半张供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