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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小说网 > 暗局之谜 > 第0288章 青霜令里的半页名单

第0288章 青霜令里的半页名单

镇江的秋雨来得毫无征兆。

楼明之站在老城区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巷口,雨水顺着屋檐的瓦沟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水花。他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扇掉了漆的朱红色木门上。门楣上嵌着一块匾,字迹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那是“青霜”两个字的篆书。

三天前,他收到第四份匿名卷宗。牛皮纸信封里装着一沓照片和一页验尸报告,死者叫冯远志,七十三岁,退休前是镇江武术协会的副会长。死因是心脏骤停,法医鉴定为自然死亡。但照片上冯远志的右手手背,有一道极细的红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像是被某种极薄的利器划过。

楼明之见过这种伤痕。

三年前,他还在刑侦队的时候,经手过一桩悬案。死者是个中年男人,手背上也有同样的伤痕。当时法医给出的结论是“疑似锐器划伤”,但凶器始终没有找到。他翻遍了队里的档案库,在一份泛黄的旧卷宗里找到了相同的记录――1987年,一名叫周伯年的武术教练被发现死在城郊的出租屋里,右手手背有同样的伤痕。档案的封面上盖着一个褪色的红戳:青锋行动?存档。

那是楼明之第一次听说“青锋行动”。他去问当时还在世的恩师老范,老范只是摆了摆手,说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让他别碰。他不听,偷偷复印了那份卷宗。一个月后,老范在追查一桩毒品案时遭遇埋伏,身中三枪,牺牲前最后一句遗是对他说的――“别查了。”

他没能听恩师的话。继续查了下去,查到了镇江,查到了一个叫“青霜门”的江湖旧事,查到了一批二十年前离奇死亡的人。然后他就被停职了。理由是“不当使用警力资源,违规调阅机密档案”。

那道红痕,冯远志手背上的那道红痕――它有一个名字。在青霜门的独门剑法里,这一式叫“碎星”,剑尖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对手的手背,只伤皮肉,不伤筋骨。据说是门规所限,点到为止。

而冯远志,正是当年青霜门的外门弟子。

楼明之推开那扇朱红木门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门内是一个逼仄的天井,青砖地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天井正中的石桌上摆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新的,字迹是旧的――那种写了至少二十年、却被人小心保存的旧。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欲知青锋,先问剑谱。”

楼明之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还是辨认得出来:西津渡,老码头,三号仓库。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转身要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天井角落里的一道人影。那人站在屋檐下,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雨衣,雨水从帽檐滴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身形和站姿来看,是个女人,而且站得很稳――那种稳不是普通人的稳,是练过武的人特有的稳,重心下沉,双脚不丁不八,随时可以发力。

“你是谁?”楼明之问。

那人掀开雨帽,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短发,素颜,眉眼之间有一种介于书卷气和锋芒之间的东西。她的目光越过天井里的雨幕,直直地看向楼明之。

“谢依兰。”她说,“我来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了的人。”谢依兰从天井对面走过来,雨衣的下摆扫过湿漉漉的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你手上那张纸条,能给我看看吗?”

楼明之没有把纸条递过去。他把纸条翻到背面,露出那个地址。谢依兰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楼明之注意到她的瞳孔很轻微地收缩了一下――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反应,普通人听到或看到在意的东西时,瞳孔会先放大再收缩,而她直接跳过了放大这一步。要么她的情绪控制力极强,要么她对这条信息早有预期。

“西津渡三号仓库,”谢依兰说,“我昨晚刚从那里回来。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地碎玻璃和一面被砸烂的墙。但那面墙的夹层里,我找到了这个。”

她从雨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形制古旧,表面有一层深绿色的铜锈。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霜”字,字体是清初盛行过的篆隶合体,笔画的转折处棱角分明,像是直接用刀在铜范上刻出来的。背面刻的是三柄交叉的长剑,剑尖朝下,剑柄上各有一个极小的字,被铜锈覆盖了大半,隐约能看出一个“冯”字。

“青霜令。”谢依兰说,“青霜门共有五块,分属门主和四大护法。这块是冯家的――冯远志的。今天早上,我本来打算把这块令牌送到冯远志手上,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她说到“死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但楼明之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愤怒。被克制得很好的、几乎结成冰的愤怒。

“你是青霜门的人?”楼明之问。

“我是。”谢依兰的目光落在那块青铜令牌上,“我师父是青霜门最后一代传人,三年前病故。她临终前让我来镇江,找一个叫周伯年的人。她说找到周伯年,就能找到青霜剑谱的下落。但周伯年在1987年就死了。”

1987年。周伯年。右手手背的红痕。青锋行动。

“你的师门和青霜门是什么关系?”楼明之盯着她的眼睛。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钟。雨水打在天井的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雾,打湿了她的裤脚。她把那块青铜令牌拿起来,用拇指慢慢擦去背面的铜锈。随着锈迹一片片剥落,那三个小字逐渐清晰――不是“冯”。

是“谢”。

“我师父,”谢依兰说,“叫谢秋棠。她从来没告诉我她姓什么,我一直以为她姓陈。直到她死后,我在她遗物里找到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信封上写的收件人是‘镇江冯远志’,落款是――谢秋棠。”

她把青铜令翻过来,正面的“霜”字朝上。

“谢,是青霜门四大护法世家的姓氏之一。冯、谢、纪、楚――四姓护法,世代相传,辅佐门主。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的那个晚上,四姓护法里,冯家幸免于难却隐姓埋名,谢家被追杀只剩我师父一人,纪家满门葬身火海,楚家――”她顿了顿,“楚家消失了。从那个晚上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楚家的人。”

楼明之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着。青霜门,五块令牌,四姓护法。当年覆灭案的卷宗里只提到了门主夫妇的死,对护法的下落语焉不详,只用了一句“涉案人员均已查明,案件终结”就草草结了案。但如果谢依兰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当年所谓的“结案”,不过是把真相压在一张薄薄的封条下面,等着时间把所有人熬死。

“你来找冯远志,是因为你觉得他手里有线索。”

“不是线索。”谢依兰从雨衣另一侧的口袋里又掏出一件东西――一个老式的牛皮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我师父留下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青霜剑谱在冯师弟处。她从来没跟我提过她还有个‘冯师弟’。我查到冯远志的名字,才知道他还没死。”

“他昨天刚死。”

“所以我晚了一步。”谢依兰把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蝇头小字,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看得出是分很多次写的。“但我找到这个。”

她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有一行字,笔迹比其他页都要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许又开,原名楚又开,楚家长子。”

楼明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雨声在天井里回荡,像某种低沉而持续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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