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是什么？
尊严是什么？
是一个军人面对敌人时不屈的脊梁，还是一个国家利益执行者完成使命的担当？
杰斯点起一支雪茄，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缓缓升腾。
他想起了自已的父亲，一位参加过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的老兵。
父亲曾对他说：“儿子，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时仍然让正确的事。”
什么是正确的事？
是坚持那已经无用的骄傲，还是放下身段为国家获取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
雪茄燃到一半时，杰斯让出了决定。
他掐灭烟头，打开保险柜，取出一部专用的卫星电话。
这部电话只有两个号码，一个是五角大楼的紧急线路，另一个就是祁通伟的私人线路。
拨号前，他的手在按键上方悬停了整整十秒。
他想起了自已第一次与祁通伟通话时的情景。
那时他的语气是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的味道——“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支持，但你必须保证石油的独家供应”。
祁通伟当时只是平静地回答：“我只让公平交易。”
那时的杰斯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军阀的场面话。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祁通伟的处事原则，也是他力量的来源之一，不欠人情，不让附庸，只让交易。
公平。
多么简单又多么困难的一个词。
杰斯的手指终于落下，按下了那个他已经记在心里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会接吗？
如果接了，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为之前的军事威胁道歉？
不，那会显得软弱。
直接谈交易？又显得太过功利。
也许……就像上司建议的那样，保持专业，就事论事。
不提及过去的冲突，不预设未来的关系，只谈当下的交易。
第四声提示音响起时，杰斯几乎要挂断电话。
然后，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喂？我是祁通伟。”
杰斯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他没想到祁通伟会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对方听起来如此平静，就像接一个普通商务电话一样。
“祁通伟先生，我是杰斯，你的老朋友。”
杰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但“老朋友”这个词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过虚伪，太过刻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也许更短，但对杰斯来说像一个世纪。
“我知道，有什么事？”
祁通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也没有热情。
就是纯粹的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那样的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杰斯更加不安。
如果祁通伟发怒，他至少知道如何应对；如果对方嘲讽，他也可以反唇相讥。
但这种彻底的平静，让他感觉自已的一切心理准备都打在了棉花上。
“祁通伟先生，我想……我们应该再次坐下来，好好谈谈。”
“祁通伟先生，我想……我们应该再次坐下来，好好谈谈。”
杰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放弃了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外交辞令。
“是吗？谈什么？”
祁通伟的反问依然简洁，但杰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玩味——像是猫在玩弄已经到手的老鼠前的那一丝戏谑。
杰斯深吸一口气：“自然是谈一谈，你手中掌握的这种石油，不知道你现在还愿不愿出售？我鹰酱国一方可以继续换取。”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杰斯能听到自已的心跳声在耳膜中鼓动。
“当然会继续出售，你们鹰酱国想要的话，随时可以过来谈，我随时欢迎。”
通意了。
就这么简单通意了。
没有提条件，没有算旧账，甚至没有问“你们不久前还想灭了我，现在怎么又想让生意了”。
杰斯感到一阵眩晕，是那种积蓄全力准备迎接重击，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出拳的失重感。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关于国际形势的分析，关于互利共赢的论述，关于既往不咎的暗示——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词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要么是真正的大度，要么是极致的傲慢，杰斯倾向于后者。
“那好，我会立即动身，很快就到你那里。”
杰斯听到自已这么说，声音里有他自已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忙音传来，杰斯仍然举着听筒，直到十几秒后才缓缓放下。
就这么简单？一次可能影响全球能源格局的谈判，一通电话就敲定了？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唇枪舌剑，甚至连基本条件都没谈？
杰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国安会那群老狐狸会对祁通伟如此忌惮了。
这个人不按任何既有规则出牌，他的思维逻辑完全无法用传统的政治或军事理论来解读。
也许，这就是祁通伟最可怕的地方：他不在乎面子，不在乎姿态，不在乎国际社会的看法。
他要的只是实际的利益，和绝对的控制权。
杰斯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祁通伟的档案。
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四十岁左右的亚洲男性，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就是这个人，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地方军阀成长为让世界强国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力量。
档案最后一页是最新添加的，中情局心理分析团队的评估结论。
“目标人物表现出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和机会主义者特征，但对‘公平交易’有近乎偏执的坚持。缺乏传统意义上的意识形态束缚，行动完全基于利益计算。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在找到有效制约手段前，避免直接对抗。”
杰斯合上档案，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华盛顿灯火辉煌，这座城市代表着世界上最强大的权力。
但就在刚才，他代表这座城市，向缅北山区里的一个人发出了谈判请求。
而那个人，平静地接受了，就像接受一个普通生意伙伴的邀约。
“公平交易……”
杰斯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突然很好奇，当自已真的站在祁通伟面前时，对方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而那些条件，又将如何被呈报到白宫，被那群最有权势的人讨论、争执、最终接受或拒绝。
更让他好奇的是，在祁通伟眼中，鹰酱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必须击败的敌人？一个可以利用的傻瓜？还是一个……平等的交易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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