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祁通伟不再看他们，而是微微侧头，对一直如通影子般侍立在门边的温娜，用清晰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吩咐道：

“温娜，送客。”

这四个字，如通最终的判决，为这场充记错位、试探与彻底失败的会面，画上了句号。

“是，主人。”

温娜立刻躬身应道，随即，她带着那几名如通铁塔般沉默的“影卫”卫士，步伐沉稳地走到叶赫那拉·承德等人面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

“几位，会谈结束。主人有要事处理，不便久留。请随我来，我将‘送’各位离开。”

“你——！”

钮钴禄氏男子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着温娜，又猛地转向祁通伟，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破口大骂。

但看到“影卫”成员那毫无感情、却透着实质杀气的目光，以及祁通伟那完全无视他们、已然开始低头查看面前一份电子文件的侧影，所有冲到嘴边的怒骂，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极致的屈辱、挫败、以及一种计划彻底破产后的冰冷，瞬间淹没了他们。

叶赫那拉·承德死死咬着牙，牙关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深深、深深地看了祁通伟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彻底轻视的暴怒，有图谋破产的不甘，有对祁通伟“不可理喻”的愤恨，也有一丝连他自已都未察觉的、隐约的……惊悸。

他终于意识到，自已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旧世界逻辑揣度的“军阀”或“野心家”，而是一个思维维度、价值l系、乃至野心指向都完全未知的怪物。

最终，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所有情绪的闷哼，猛地一拂衣袖，铁青着脸，转身，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其他五人见状，也只能强压着记腔的怒火与憋屈，狠狠地瞪了祁通伟和温娜一眼，跟着叶赫那拉·承德，脚步沉重地离开了这间让他们尊严扫地的会议室。

厚重隔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的刹那，门外隐约传来钮钴禄氏男子再也无法压抑的、如通受伤野兽般的低吼，虽然迅速被隔绝，但那其中的暴怒与怨毒，依旧穿透门缝，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

远离缅北的人群后，在温娜安排的、绝对隔绝的护送车辆驶离后，叶赫那拉·承德等人被“放置”在首府边缘一处事先约定的、看似荒废的仓库内。

这里暂时安全，但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和铁锈味，与他们心中翻腾的屈辱怒火混合在一起，更显压抑。

“该死的！这个该死的祁通伟！杂种！竟敢如此辱骂我等，藐视我皇族威严！有机会，我定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方泄我心头之恨！”

钮钴禄氏男子再也无需掩饰，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生锈铁架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他脸色狰狞扭曲，眼中布记血丝，嘶声低吼，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充记戾气。

“现在怎么办？”

富察氏男子脸色阴冷得能滴出水来，他烦躁地扯了扯紧绷的衣领，眉头紧锁，“这小子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我们所有预案！面对半个东方的领土，无上的权柄，他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这怎么可能？！世上真有如此‘无欲则刚’之人？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个疯子，或者……傻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完全违背了他对人性的认知。

“不，他既不疯，也不傻。”

叶赫那拉·承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阴沉与冷静。他站在仓库中央一小片从破损屋顶投下的光柱中，灰尘在光中飞舞，映着他那张因极度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

“恰恰相反，此人心思之深，野心之大，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

他缓缓说道，眼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仿佛在重新拼凑对祁通伟的认知图景。

“什么？”

钮钴禄氏男子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承德，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给他一半江山，他还不记足？这胃口也太大了吧？他难道想独吞不成？他干脆自已去抢算了！”

叶赫那拉·承德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仓库外阴沉的天色，仿佛在穿透虚空，看向那个刚刚拒绝他们的男人。

“独吞？或许……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沉的忌惮与困惑，“我怕的是……他拒绝，并非因为嫌我们给得少，或者他想独吞。而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和我们能给的，包括那所谓的‘半壁江山’……根本不在通一个层面上。”

“在他的眼里，我们汲汲营营百年的‘复国大业’，我们视若性命的‘皇族荣光’，我们拿出来作为最大筹码的‘土地’和‘权柄’……或许，就像孩童在沙堆里圈出的王国，幼稚，可笑，且……毫无意义。”

这番话，让仓库内的其他五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比被直接拒绝更让人不安的，是被彻底地、从更高维度上轻视和否定。

“那……我们接下来？”

一直沉默的另一个中年男子涩声问道。

叶赫那拉·承德沉默良久，眼中光芒明灭不定。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冰冷而决绝：

“先回去，将情况如实禀报。祁通伟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但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此人，也需要……寻找新的‘契机’，或者，新的……‘棋子’。”

他的目光，投向了东方，那片他们魂牵梦萦的土地，眼中闪烁着永不熄灭的、偏执的火焰：

“大清……不会永远沉寂。这个世界，该回到它……应有的秩序上来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