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霜沉默起身回了寝殿,午膳还余一大半留在桌子上,她却再无心情进食。
那封和离书躺在桌上,她没有签。
入夜,东宫沉入寂静。
谢凌霜独自坐在案前,铺开纸张提起笔,蘸了墨。
她要给陆知珩写信,告诉他,她现下的处境,告诉他,她没有想过要放弃他,选择陆砚尘。
“夫君,见字如晤。”
“我并非自愿留在东宫,那夜在雍州,我于墙角熟睡后被太子抱回房中,仅此而已,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未有逾矩,你若不信,我亦无话可说,但我仍想告诉你,我从未想过离开你,从未想过放弃这段姻缘。”
她眼眶泛红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不想洇湿字迹。
“太子困我于东宫,侍从守门,寸步不离,我不知此信能否送至你手,但我仍要写,若你收到可知我心意,若你收不到,亦当我对月倾诉,聊以慰藉,盼你平安,盼你我之间,莫因误会而生嫌隙。”
她把信折好塞入信封,火漆封口,却忽然觉得自已可笑。
就算写好了,又如何送得出去?
东宫守卫森严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从前还有青竹,如今身边却是空无一人。
*
再次见到陆知珩,是在半月后的皇家猎场。
今年的皇家围猎因时疫耽搁,较往年推迟了一个月,好在虽入初冬却尚未降雪,猎场内松林碎叶铺地,未有冰雪阻碍。
一众王公贵胄骑着高头大马,三五成群,笑语喧阗。
谢凌霜掀开马车帘时,一只手已朝她伸来,等在外面。
陆砚尘站在车旁,玄色骑装,腰束金丝嵌玉革带,将他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冷峻。
他没有问她意见,直接伸出手臂,将谢凌霜从车里打横抱出来。
“我可以自已走。”
陆砚尘没有应,抱着她大步流星朝猎场走去。
四个多月的孕肚,已微微隆起,即便穿着宽大襦裙,也掩不住那道弧度。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秋虫窸窸窣窣漫过来,压都压不住。
“那不是怀安王妃吗?怎么被太子殿下抱着?”
“听说还没和离呢。”
“连自已的婶婶都强占,这也太。。。。。。”
“别说了,这是要杀头的。”
谢凌霜偏过头,把脸埋进陆砚尘的胸口,有种鸵鸟心态,只要躲得够好,那些人就诋毁不了她。
“放我下来。”
她声音闷在他胸口,第二次抗议。
陆砚尘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未停。
“你再挣扎,摔下去,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谢凌霜身l一僵,掌心不自觉覆在小腹上,不敢再动。
前面传来一阵喝彩声,一众世家子弟围成半圆观赏猎场内的人射箭,忍不住拍手叫好。
陆砚尘抱着谢凌霜径直走过去,众人见太子现身,齐齐躬身,谦卑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人群身躯微沉,一瞬间就露出猎场内唯一没有行礼的人。
陆知珩站在场中央,一袭雪白狐裘清冷矜贵,手挽乌漆弓,箭已离弦,正中远处靶心。
他转过身时,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
陆砚尘怀里抱着谢凌霜,谢凌霜的脸埋在陆砚尘胸口,像一只被护在怀里受到惊吓的金丝雀。
“和离书带了吗?”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声音平静如常,周围看客都比他着急。
他却只是平静地将手里的乌漆弓递给身旁侍从,仿佛事不关已。
“这么多日,签好了吧?”
事已至此,贴脸到这种程度,谢凌霜再也装不了鸵鸟。
她从陆砚尘怀里挣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手攫住。
陆砚尘将她拉回来,掌心扣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