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木屋内点燃了一盏如豆的蜡烛驱散了少许黑暗。
微弱的光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江风透过木缝吹得火苗乱颤。
陈谦正襟危坐,目光紧紧盯着土盆里那颗纸人头。
“师傅,那帮人为何要费尽心机,在黑山巡夜救下活人,却又不当场杀了,反而要种下印记,非要等上十日?难道真是为了积阴德?”
陈谦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
这确实是个悖论,若是为了吃人,当场吃了便是。
若是为了奴役,直接抓回去便是。
“积阴德?嘿嘿……”
李承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弄:
“你把那群窃贼想得太好了。与其说是在救人,不如说是在救他们自己。”
“他们偷学了李家的‘扎纸灵术’,却没学全,更没那个命格去承载。御灵这是损阴德、折阳寿的手段。正统李家人有镇妖司的秘法护体,能镇压反噬。但这群家奴没有。”
“他们每用一次法,身体就会接近纸人一分,灵魂就会被阴气侵蚀一分,而他们又不能停,呵呵。”
“为了不变成彻底的纸人,他们需要人材。”
“那种下印记的十日,其实是在‘养魂’。等到十日后,你的魂魄与印记彻底融合,沾染了扎纸灵术的术,便正是最好的‘补药’。他们只能不停占据躯体,用来抵消反噬,延续那不人不鬼的寿命。”
“这便是……以命续命。”
陈谦听得背脊发凉。
原来所谓的黑山救人,不过是圈养人材罢了。
那所谓的纸轿迎人,看来不过是欢迎的仪式。
“既然如此……”
陈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顺着这个逻辑推演下去:
“那黑山李家既然掌握如此邪术,又占据黑山天险,为何在这临江县甚至整个州府,都声名不显?他们若是想,完全可以控制整个县城,获取更多的人材。”
“从种种痕迹来看,这黑山李家似乎并无踏足世俗的心思,反而一直龟缩在山里。”
“不想?”
李承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嗤笑,震得土盆里的魂土簌簌抖动:
“那是他们不想?那帮贪得无厌的家奴,做梦都想下山!做梦都想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做梦都想当这临江的土皇帝!”
陈谦心中一动,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并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下不来?”
“聪明。”
李承运那双红纸眼睛闪烁着幽光:
“他们以为篡夺了李家,杀了主脉,便能高枕无忧。可李家的法,从来没那么好学,李家的位置,也从来没那么好坐。”
“黑山……是一座牢笼。他们窃取了看守者的钥匙,却也将自己锁在了里面。一旦离开黑山地界太久,他们的身体就会像冰雪遇到烈阳一样,迅速溃烂成泥。”
“这就是背叛者的代价。”
陈谦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只能用纸人、纸轿这种媒介在夜间行走,怪不得他们需要在那黑山深处。
原来是一群被诅咒囚禁的囚徒。
可细想依旧感觉李承运还有些东西并没有讲出来。
“小子。”
李承运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你去了趟牛首村,又看到了地下的东西。”
“你从这牛首村之行,讲讲你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