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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炼形大妖、鼠鼠被袭

听到这两个字,于辞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陈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妖物的层次衡量,他在敛尸房的《大乾妖异注》里刚刚详细地拜读过。

这世间的妖物,若是细分,远比人类武夫的境界要残酷得多。

最低级的妖物,被称为“开智”。

普通的飞禽走兽,偶然吞食了灵草或是吸纳了阴煞之气,眼底开始泛起诡异的幽光,体型变得比同类巨大数倍。

它们皮糙肉厚,懂得了趋吉避凶,甚至学会了躲避猎人。

这种刚开智的妖物,实力基本就能稳压人类的“温血境”武夫。

若是遇到刚刚点燃“心火”的武夫,凭借着野兽的本能和恐怖的生命力,它们也能周旋一二,甚至反杀。

而比“开智”更恐怖的,便是许青口中的“练形”!

练形大妖,其境界完全等同于人类武夫的“双灯境”!

到了这一步,妖物不再是单纯的野兽,它们开始懂得主动吸纳天地日月的精华,用来“打熬”自己的妖躯。

最可怕的是,同境界之下,因为妖物天生在体型、寿命和肉身构造上的巨大优势,一头“练形”层次的大妖,其战斗力往往是远远大于一位人类“双灯境”武夫的!

想要在正面搏杀中镇压一头练形大妖,人类这边,至少需要两位配合默契的“双灯境”高手,再加上数名其他人从旁策应,才敢说有七成的胜算。

至于再往上的“通幽”……

那是等同于人类武道神话“神顶境”的骇人存在。

兽躯已经打磨圆满,体内凝结出了一颗纯阴或纯阳的内丹。

妖气不再肆意外泄,而是含而不露。

这种级别的妖物一旦现世,往往需要出动多位神顶高手配合才能围剿。

“练形层次的妖物……”

陈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确实棘手。”

他抬起头,看着面色愁容的于辞和神色凝重的许青,条分缕析地剖析着这其中的致命风险:

“一头练形大妖,其实力绝对在寻常双灯武夫之上。而且深山老林是它的主场,它占据地利,随时可能唤来其他毒虫猛兽助阵。”

“加上各种突发情况,咱们这边想要稳妥拿下,至少得请两位货真价实的双灯境武夫压阵。可是……”

陈谦目光如炬,直刺核心利益:

“两位双灯武夫,在敛尸房或者是外面的江湖上,那都是什么样的地位?出场费有多高?”

“一旦请了这样的大佛入局,这空明玄藤的分配权,还能在你们手里吗?你们不怕他们事成之后,为了独吞奇药而杀人灭口?毕竟,在深山老林里,死几个低级敛尸官,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

于辞也知晓其中问题。

是啊,他刚才只想着招募人手,却忘了这世道人心最是险恶。

若是真请了两个双灯境的高手,自己这等“心火境”,在人家眼里跟炮灰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不仅药拿不到,连命都得搭进去。

许青死死地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她当然知道其中的凶险,这也是她一直将这个秘密深藏心底,迟迟不敢行动的原因。

“陈兄说得透彻,是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许青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地说道:

“此事确实不用太急。那空明玄藤生长在绝地,百年罕见,寻常人根本寻不到那处交汇口,东西也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等吧……等我们在敛尸房里攒够了底蕴,等我们的实力足够强,准备周全了再去。在这之前,这个秘密,就烂在咱们三个人肚子里。”

于辞也颓然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理智告诉他,陈谦说得对。

雅座内,陷入了一阵短暂而压抑的沉默。

外头街道上的喧嚣声似乎更大了些。

陈谦看着气氛有些沉重,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拿起酒壶,主动给两人将酒杯满上,语气变得温和而关切,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于辞,问道:“于大哥,之前我隐约听你提起过你小儿子的事情。那胎毒,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既然咱们现在是过命交情的兄弟了,你说出来,看看小弟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提到自己的软肋,于辞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愁云惨雾,眼眶也泛起了一丝红润。

他猛地灌了一口闷酒,声音变得沙哑而痛苦:

“唉……这事儿,说来话长,也是我造的孽。”

于辞双手捂着脸,粗糙的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仿佛陷入了极其痛苦的回忆:

“当年我年轻气盛,仗着学了点道门外家的功夫,在江湖上得罪了一个用毒的邪修。那邪修打不过我,竟然暗中使诈,在我娘子临盆的前几个月,对她下了一种极其阴损的‘寒魄蚀骨散’。”

“我娘子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硬生生用自己的气血抗住了毒性。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大胖小子,可我娘子却因为毒气攻心,当场就……就走了。”

说到这儿,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哽咽,肩膀微微耸动。

“可是,那毒太霸道了。虽然我娘子扛下了大半,但还是有寒毒顺着胎盘侵入了那孩子的体内。这胎毒深入骨髓,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孩子就会浑身结冰,痛不欲生,犹如万蚁噬心……”

许青在一旁听得也是眼圈泛红,同为女子,她最能体会那位母亲当时的决绝与伟大。

“那现在孩子是靠什么撑着的?”陈谦轻声问道。

“靠钱!”

于辞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散尽了家财,找了无数名医。他们都说,这寒毒已入骨髓,寻常药石无医。唯一的续命之法,就是用极其珍贵、蕴含纯阳之气的药材,比如百年的火灵芝、赤炎蟒的精血等,熬成药浴,每月给他泡一次,强行压制体内的寒气。”

“这些东西,在外面都是天价。只有咱们敛尸房的天工宝阁里才能用功勋兑换。所以我才拼了命地接那些凶险的任务,就为了攒那几点可怜的功勋,换那些吊命的药材。”

于辞苦笑一声:

“我本来指望能感应灵气,踏入炼气境,这样就能有望往上爬,换取能够彻底根除他胎毒的‘九阳造化丹’。可现在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

听完于辞的讲述,陈谦和许青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原来,这个看似刻板冷酷的老手,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绝望与父爱。

在这世道里,每个人都在地狱里挣扎,每个人都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

陈谦看着于辞,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很想帮忙,但他现在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于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只要孩子还在,咱们就一定有希望。等咱们在敛尸房站稳了脚跟,说不定就能找到彻底根治的法子。”

陈谦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安慰着,同时端起酒杯:

“来,为了咱们还能坐在这里喝酒,为了未来的希望,干了!”

“对!干了!只要我不死,我就绝不放弃他!”于辞狠狠地碰了碰杯。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的阴霾似乎被这烈酒冲散了些许。

酒足饭饱后,夜色已深。

三人结了账,走出醉月楼,在街口互道珍重后,便各自散去。

夜晚的上京城,依旧繁华如昔。

由于是外城坊市,并没有严格的宵禁。

宽阔的街道上,两侧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勾栏瓦肆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和女子娇柔的笑语。

卖夜宵的摊贩吆喝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和烤红薯,巡逻的武侯提着灯笼在街角穿梭。

表面上看,这是一座歌舞升平、盛世繁华的伟大帝都。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陈谦紧了紧身上的青衫,将双手拢在袖子里,踏着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青石板,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不疾不徐地朝着城西那条偏僻的槐树巷走去。

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四周的建筑变得低矮破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下水道特有的酸臭味和潮湿的霉味。

“终于要到家了。”

陈谦看到了巷子尽头,自己那间名为“陈氏扎纸”的铺子。

然而,就在他距离铺子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

他那敏锐到了极致的听觉辨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凄厉的异响。

“叽,叽”

这声音太熟悉了!

墙角的缝隙里,一个小小的、灰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

是大米!

但这只平日里肥硕圆润、总爱吹牛皮的老鼠,此刻却凄惨到了极点。

它那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黑色粘液和灰尘。

“大米!这是怎么了?”

陈谦心中一沉,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这只小家伙捧在手心里。

“大个子……大个子”

大米感受到陈谦手心的温度,急切地通过兽语传递着意念:

“快,快救救大伙!”

“我们被偷袭了!”

“大个子,求求你!你快去救救黑豆!救救大家!”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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