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甬道里,石壁上火把摇曳。
陈谦一手扶着冰冷潮湿的青石墙壁,一步一挨地从丙字九号擂台的通道里退了出来。
去的快,出来的也快。
“嘶……”
陈谦倒抽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刚换上不久的敛尸官灰黑制服,此刻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破布条”。
制服上,纵横交错着七八道触目惊心的刀口。
皮肉翻卷,鲜血正顺着破碎的布料一点点往下滴落,在身后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虽然都避开了致命要害,只是些皮肉伤,但那火辣辣的刺痛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更糟糕的是他的右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虎口处早已崩裂,鲜血混合着汗水,黏糊糊地糊了满手,连五指都无法完全合拢。
“真他娘的疼啊……”
陈谦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放着刚才在擂台上的那一战。
或者说,是单方面被摁着摩擦的一战。
那个代号叫“霸刀”的男人,人如其名,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陈谦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对方并没有踏入双灯,是纯粹的心火武夫。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短短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将陈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陈谦引以为傲的破锋八刀,在对方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挥舞的木棍。
霸刀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没有那些绚丽的刀花,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劈、砍、撩、刺。
每一刀挥出,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霸气!
陈谦清楚地记得,当自己试图凭借八步赶蝉圆满带来的“步步生威”特性,去叠加气势拉扯对方时,霸刀根本不给他游走的空间。
对方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硬顶着陈谦的刀锋,一步不退。
那柄厚重得夸张的大刀,每一次与陈谦的刀锋相撞,都会传来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巨力。
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是经过千锤百炼、日夜打熬出来的筋骨之力!
“我的武学技艺虽然靠着面板堆到了大成,但我的底子……太薄了。”
陈谦看着自己那双颤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
破锋八刀和搏杀虽然赋予了他极高的战斗直觉和技巧,但这具身体的差距依旧肉眼可见。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战斗意识。
霸刀在擂台上,仿佛能提前预判陈谦的每一个动作。
陈谦的刀还没递出去,对方的刀背就已经封死了他的路线。
陈谦的脚步刚一错开,对方的腿鞭就已经扫到了他的下盘。
那种被彻底看穿、处处受制的憋屈感,让陈谦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与真正武道高手的差距。
对方一手刀法,凌厉霸道,果真不负“霸刀”之名。
而与之相比之下,自己顶着个“浮萍”的代号,在擂台上飘来荡去,却始终无法破开对方的防御,反而被逼得险象环生。
这简直就像水面上的浮萍,看着轻灵,实则无根无依,只需一个浪头打来,就会被彻底掀翻。
“技艺圆满固然强悍,但若没有与之匹配的肉身强度和生死搏杀中沉淀下来的本能底蕴,这不过就是空中楼阁。”
陈谦强忍着剧痛,从怀中摸出一瓶金疮药,咬着牙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犹如烈火烹油,疼得他浑身肌肉一阵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借着这股剧痛,让自己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人菜,就得练!”
陈谦在心底发出一声狠厉的低吼,双拳猛地握紧。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了。一天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我必须把每一滴油水都榨干!”
陈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时间表”。
“有了《太上感应》和《养身诀》的底子,只需要打坐四个小时即可,无需入睡。”
“剩下的二十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白天的时间,必须全部用来刷取战斗技艺的经验值。不仅要刷,而且要选在人多、环境复杂的地方练!”
陈谦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人多的地方,气息混杂,声音嘈杂。在这种环境下练功,不仅能磨练战斗技艺,更重要的是,我的听觉辨识、嗅觉辨识、察观色这些五感辅助技艺,也能在不经意间同步增长!”
“只要周围有人在说话、在走动、在流露情绪,我的面板就能自动捕捉这些信息。这是真正的一举两得,甚至是‘一肝多吃’!”
“晚上则是法门修炼,各种手段的打磨!”
这才是万般经验录最恐怖的用法。
并行刷怪!
想到这里,陈谦甚至连身上的伤痛都觉得轻了几分。
“不过,在闭关死肝之前,还有几件事必须理清。”
陈谦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一边运转着那一丝微弱的“拧比ノ卵谠啵槐呦蜃徘疤玫娜挝翊筇呷ァ
黄鹭先生昨天在课堂上布置了第一个单人人级任务。
前往石沟村调查村民发狂的异状。
“奇怪的是,黄先生在布置任务时,并没有提及完成这个任务会有多少功勋点和银两奖励。这简直就像是私塾先生布置的课后作业,白干活不给钱。”
陈谦眉头微皱,心中暗自盘算。
“敛尸房的规矩森严,绝不会有这种模糊不清的指令。这说明,石沟村的任务,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收益。它或许真的是一次纯粹的‘考核’,难度未必有多大,否则黄鹭也不会把它当成新人的试金石。”
但吃过一次汪家大宅的暗亏后,陈谦现在对任何任务都抱有十二分的警惕。
“必须先搞清楚敛尸房接取任务的底层逻辑,若是两眼一抹黑地随意接单,到时候怎么死在外面都不知道。”
随着脚步的移动,前方大厅的喧嚣声渐渐清晰。
陈谦在敛尸房里打探到了一些规矩。
敛尸房的任务,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挂在大厅任务板上的“自由任务”。
这类任务明码标价,难度从人级到地级不等,完成后能获得固定的功勋和赏银,或是材料。而且,所有自由任务都支持组队。理论上,一个新人只要人脉够硬,完全可以抱大腿,让更高级别的敛尸官带队去刷任务。这样不仅成功率极高,而且效率惊人。
“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陈谦思索。
“低级的任务,比如人级,虽然安全,但功勋点少得可怜,往往只有可怜的一两点,而且还得跑到太远的地方去,来回折腾几天,时间成本极高。若是组队,这点苍蝇腿肉还不够大家塞牙缝的。”
“而高收益的黄级、玄级任务,那是真要拿命去拼的。高级敛尸官凭什么带你一个累赘?真到了那种地方,遇到危险,新人就是现成的挡箭牌和探路石。”
所以,自由接取任务,虽然看似灵活,但对于急需大量功勋的陈谦来说,整体性价比并不划算。
而第二类任务,则是最让敛尸官们深恶痛绝的“强制指派”。
这通常发生在天监司、巡天卫或者京兆尹等强势衙门需要敛尸房“协同办案”的时候。
遇到这类牵扯官方势力的特殊案件,任务不会挂在板子上,而是由上层直接摊派给合适的敛尸官。
没有拒绝的权利,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也得硬着头皮跳下去。
运气不好刚好匹配到你,就只能自认倒霉。
陈谦之前在临江经历的汪家大宅“子母凶煞”案,便是最典型的强制指派。
想到那次任务,陈谦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阴霾,咬牙暗骂:
“天监司那帮狗东西,当真是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现在终于完全想通了那次任务的阴暗逻辑。
“天监司的人,绝对有特殊手段。他们去汪家之前,怎么可能看不出井底下藏着更高难度的邪祟?”
“但他们偏偏把上报给敛尸房的任务等级,压到了最低的‘人级’!”
为何?
因为成本控制!
如果天监司报的是‘黄级’协同,那敛尸房按照规矩,就必须派出黄级甚至玄级的高手前去助阵。
请这等高手的出场费和事后的功勋结算,那都是要天监司那边出大头的。
“所以,他们故意报成‘人级’,就是要白嫖我们这些底层敛尸官的劳动力!”
“在他们眼里,敛尸房的人级小卒,就是最廉价的炮灰和清道夫。若是那几个世家少爷能顺利解决底下的子母煞,那他们只需要付给我们最基础的人级酬劳,就能把这脏活累活打发了,简直是一本万利!”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翻车了,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