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老夫就喜欢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
卖货郎站在水井旁,那张干瘪如橘皮的脸上挤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摇晃着手中的老旧拨浪鼓,一边准备好好欣赏。
然而,他的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
“咻!”
寂静的夜色中,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陈谦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兴趣。
反派死于话多,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在陈谦抬手的瞬间,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灰黄的纸雀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贴着地面极其刁钻地射向了卖货郎的面门!
“雕虫小技!”
卖货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也是走南闯北的邪修,什么暗器没见过?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手中的拨浪鼓带着一股阴风,精准无比地朝着那只飞来的纸雀狠狠砸去,试图将其拍落。
“咚!”
拨浪鼓的鼓面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纸雀的身上。
但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卖货郎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这纸雀不仅重如生铁,更要命的是,在它那灰黄色的纸皮之下,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纯阳之气!
“爆。”
陈谦站在十步开外,嘴唇微启,冷冷吐出一个字。
“轰隆!”
那只用尸油纸做壳,内里画满了纯阳辟邪墨的纸雀,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颗威力惊人的纯阳炸弹!
赤红色的雷火瞬间炸开,狂暴的阳刚之气犹如火山喷发,直接将那面阴气森森的拨浪鼓炸得粉碎!
“啊!”
卖货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爆炸的距离太近了,那股专门克制阴邪的纯阳真火不仅炸碎了他的拨浪鼓,更是如同附骨之疽般席卷了他的整条右臂!
他那只握鼓的手掌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几根指头不翼而飞,焦黑的皮肉翻卷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你找死!”
卖货郎捂着残破的右臂连连倒退,疼得五官彻底扭曲在了一起。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怨毒与杀意。
他彻底被激怒了!
一个常年玩鹰的老手,竟然一照面就被家雀啄瞎了眼!
“我要把你抽筋扒皮,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点天灯!”
卖货郎嘶吼着,左手猛地向后一拍那只一直背在背上的巨大黑木箱。
“咔哒!”
木箱那绘满诡异符文的盖子轰然弹开。
“呼”
一股浓烈到肉眼可见的黑色阴风,从箱子里狂涌而出!
整个打谷场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地面上那些村民尸体流出的鲜血,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血冰!
“嘻嘻……”
“呜呜……”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与啼哭,三道极其凝实的怨毒身影,从黑木箱的阴气中缓缓爬了出来。
两大一小!
那是三只已经被炼制成了气候的厉鬼!
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寿衣,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青黑色煞气。
那两大一小的组合,赫然是被人活生生虐杀后,又用邪法强行缝合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杀了他!把他给我撕成碎片!”
卖货郎面容扭曲,竟然用那只剩下三根手指、还在滴血的右手,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备用的通体漆黑人骨拨浪鼓!
他猛地摇动人骨鼓。
“咚!咚咚!”
伴随着诡异的鼓声,那三只厉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形猛地一晃。
下一秒,它们竟然在陈谦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不仅是身形消失,连带着那股冲天的阴气,也完美地融入了这无边的夜色之中,再也察觉不到分毫!
“隐匿行踪?”
陈谦看着空荡荡的打谷场,眉头微微一挑。
卖货郎捂着断手,躲在黑木箱后,发出神经质的狂笑:
“嘿嘿嘿……,我这‘三煞索命’可是连双灯层次都能活活耗死!它们没有感觉,没有气息,与黑夜融为一体!”
“我看你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拿什么跟我斗?”
看不见?
陈谦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夜视(娴熟)
当陈谦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幽光。
在他此刻的视野里,原本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打谷场,清晰得宛如白昼。
那三只自以为隐蔽得天衣无缝,正从三个不同的刁钻角度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他包抄过来的厉鬼。
在陈谦的眼中,简直就像是白雪地里爬行的三只大黑狗,身上那股浓烈的阴煞之气,红得发紫,扎眼到了极点!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陈谦心中冷笑,但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相反,他故意装出一副如临大敌、神色慌乱的模样。
他双手握紧九环大刀,盲目地在身前胡乱挥舞了两下,脚步也显得有些凌乱和焦躁。
“唰!”
左侧,那只体型最庞大的男鬼率先发难!
它那长着漆黑长甲的鬼爪,悄无声息地直取陈谦的后脑!
就在鬼爪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
“哎哟!”
陈谦仿佛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般,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八步赶蝉的劲力巧妙地隐入这看似狼狈的一跌之中。
他整个人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向前扑倒,险之又险地让过了那致命的鬼爪,后背的衣衫被劲风撕裂了一条口子。
“运气不错!但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隐藏在暗处的卖货郎见状,摇鼓的速度更快了。
“嗖!嗖!”
女鬼和小鬼同时从两侧夹击!
陈谦就像是一个在狂风骇浪中苦苦支撑的浮萍。
他手中的九环大刀左支右绌,“当当当”地斩在虚空中,偶尔凭借着“运气”磕飞一记鬼爪,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狼狈地翻滚、躲闪。
“呼!呼!”
陈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不惜挥霍着自己的纸鸟。
“砰!砰!”
几只纸鸟被他毫无章法地胡乱洒向四周,炸开一团团纯阳火光,勉强逼退了厉鬼的进攻,给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余地。
在卖货郎的眼里,此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的刀法散乱,脚步虚浮,只能靠着那些符纸法器苟延残喘。
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陈谦每一次看似狼狈的翻滚,每一次惊险的跌退,他的脚尖都会在地面上极其精准地踩出一个微小的凹坑。
他每一次胡乱洒出的纸鸟,在爆炸的余烬中,都会悄无声息地落下一枚沾染了他心头血的铜钱和老物件。
并以点画线!
左辅、右弼、天枢、天璇……
陈谦在这狂风暴雨般的“围剿”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十分冷静。
他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这片打谷场,他在用敌人的攻击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布置着属于他的局!
“差不多了。”
陈谦又一次“惊险”地避开鬼婴的撕咬,大口喘息着退到了打谷场的正中央,那里,正是他布置的最后一个节点。
“没招了吧?”
一直躲在暗处的卖货郎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看出了陈谦的气力“耗尽”,不想再夜长梦多。
他猛地从黑木箱后窜了出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淬满剧毒的幽蓝色匕首。
“去死吧!”
卖货郎发出一声狞笑,配合着三只厉鬼的绝杀之势,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从陈谦的正前方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封死了陈谦所有的退路!
然而。
看着那张在视线中无限放大的、充满狞笑的老脸。
陈谦原本那副惊恐、慌乱的神情,却在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