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
徐天僵立在废墟后,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惧与茫然。
不仅是他,身后的鲁通和张彦更是双腿发软,连握刀的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眼前这个染血的年轻人,刚才那随意演练刀法的动作,明明没有动用任何真牛裁挥锌桃馐头派被赡且凰布涞难蛊雀校聪袷且蛔蔚囟鸬耐蜇鸸路澹沟盟钦庑┪卵5踔列幕鹁车奈浞虼还矗
“小哥……不,前辈?”
徐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骇,率先开口。
他甚至不敢直视陈谦那双深邃的眼睛,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下属面对上位者时的敬畏。
还不清楚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满地的残尸,这惊天的刀势,还有这个求援的红色信号蛊……
陈谦见三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暗自摇头。
刚才沉浸在技艺突破的感悟中,确实有些托大了。
他拔出地上的九环大刀,随手扯过一块干净的破布擦拭着刀身,迈步来到三人身前。
随着他刻意收敛了步步生威的气场,徐天三人才觉得胸口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诸位不必紧张,在下陈谦,也是敛尸房的同僚。这次的任务有些棘手,超出了人级的范畴。”
陈谦语气平和,用极其简练的语,将石沟村发生的事情,从村民误饮黑太岁污染的水源异变,到罗生教妖人暗中投毒,再到自己如何将其斩杀的过程,半真半假地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金蚕蛊吞噬黑太岁等核心机密,只说自己是靠着师门传下的几张强力符和拼死搏杀,才勉强斩杀了那名操控厉鬼的邪修。
听完陈谦的叙述,徐天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太岁!罗生教妖人!三头厉鬼!
这哪里是什么人级任务?
徐天用余光再次悄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甚至有些书生气的前辈。
太年轻了!
看起来不过十八的年纪。
可正是这个年轻人,单枪匹马,不仅解决了一场足以引发瘟疫的危机,还斩杀了一名罗生教的妖人!
徐天在心中暗暗心惊。
他常年在敛尸房摸爬滚打,也曾远远瞻仰过几位神顶层次的大佬。
可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没有谁能在练功时,仅仅凭借外放的势,就让人感到如此窒息的压迫感。
方才那如山如岳般的压力,仿佛身前一尺便是生人禁区!
“这等威仪,这等刀势……难道他是哪位大人的传人?”
徐天心中思绪翻滚,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可以说是诚惶诚恐。
“原来是陈前辈!前辈神威,实在令我等汗颜!”徐天深深地鞠了一躬。
“客气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陈谦摆了摆手,将装有黑太岁残渣和卖货郎头颅的几个锁阴袋提上:
“如今首恶已除,剩下的这些被污染的尸体,就麻烦诸位同僚费心收敛了。务必处理干净,莫要留下隐患。我还要赶回交差复命,就不多留了。”
“前辈放心!这点脏活累活交给我们便是!绝不留手尾!”徐天拍着胸脯保证。
陈谦点了点头,不再多。
他提着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石沟村。
……
回到上京城敛尸房的地下前堂,已经是正午时分。
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各种交接任务、招募队友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陈谦径直来到半环形柜台前,将自己的“人”字腰牌和几件用来证明任务过程的证物,“啪”地一声放在了柜台上。
“哟,小哥,这么快就回来了?姐姐还以为你要在那穷乡僻壤待上几天呢。”
柜台后,那位身穿紫色纱裙的妖媚女管事正慵懒地磕着旱烟袋,见是陈谦,那双桃花眼顿时弯成了月牙儿,声音甜腻得能拉出丝来。
然而,当陈谦面无表情地将那块刻着“罗生”二字的黑色令牌推到她面前时。
女管事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
她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慵懒和挑逗的眼眸,在看到令牌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与她那柔媚外表极不相符的锐利精光,从眼底一闪而逝。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烟杆去挑逗陈谦,极其迅捷地一把将那块令牌抓在了手里。
指尖在令牌背面的莲花纹路上反复摩挲,她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罗生教的黑莲令……”
女管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再次看向陈谦时,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审视。
“你……你一个人,在石沟村那种人级任务里,斩了一个持有黑莲令的罗生教妖人?”
她可是这敛尸房的情报枢纽,太清楚这块令牌的含金量了。
罗生教,那是朝廷下了血本要剿灭的头号魔教!
这帮妖人行事诡秘,手段残忍,而且极难抓捕。
每一个持有黑莲令的教众,都不是善茬,至少也是精通旁门左道、能驱使恶鬼的狠角色!
而眼前这个刚刚加入敛尸房不过几天、挂着最低级“人”字牌的新人,竟然单枪匹马把人家给宰了?
还把脑袋和令牌完完整整地带了回来?
“运气好,他有些轻敌,被我用阵法困住,侥幸得手。”陈谦语气平淡。
“侥幸……”
女管事嘴角微微抽搐。
这等要命的魔教妖人,是靠侥幸能杀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令牌和那颗装着头颅的锁阴袋迅速收起,动作利落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我叫百里姗。小哥哥,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不过,这案子牵扯到了罗生教,性质已经彻底变了,不是我一个前台管事能直接定夺的。”
百里姗冲着陈谦抛了个媚眼,但这次的媚眼却少了些风尘气,多了几分真诚:
“你的任务奖励和这块令牌的悬赏,我将立刻上报给大人们商议。稍后有了结果,我会亲自给你结算。你先去歇着,等会儿再来找我便是。可要记得人家哦!”
“有劳百里小姐姐了。”
陈谦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事儿不小,敛尸房高层肯定要核实。
他转身离开柜台,但并没有去休息室,也没有回自己的扎纸铺。
他的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那条通往地下竞技场的幽暗甬道。
此时此刻,他的体内,那股因为技艺圆满而沸腾的气血,依然在疯狂叫嚣。
他需要一场战斗。
一场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拳拳到肉的战斗!
……
地下竞技场,丙字场区。
与前堂的肃穆不同,这里的气氛永远是狂热的。
汗水、鲜血、嘶吼和下注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敛尸官的肾上腺素。
此时,九号擂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好!砍得好!”
“干碎他!”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陈谦挤过人群,目光落在了擂台之上。
台上,一个身高七尺的壮汉,正赤裸着上身,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厚背斩马刀,犹如一头下山的狂狮,疯狂地压制着他的对手。
正是将陈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霸刀!
霸刀今年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
他浑身的肌肉虬结如岩石,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
虽然没有踏入双灯,但他那旺盛到极点的气血,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形火炉,能清晰感知到那肩膀上的热浪。
而他的对手,是一个手持镔铁长枪的青年。
“一寸长,一寸强。”这是兵器谱上的铁律。
按理说,长枪在擂台上天然占据优势。
但这青年此刻却被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砰!”
霸刀根本不讲道理。
他无视了青年刺来的枪尖,侧身硬抗,任由枪尖在自己坚硬的胸大肌上划出一道血痕。
但他却借着这股冲势,瞬间欺身而入!
“给我撒手!”
霸刀怒吼一声,手中的斩马刀并没有用锋刃,而是用宽厚的刀背,以一种极其蛮横、霸道无匹的姿态,狠狠地拍在了青年的枪杆上!
“嗡!”
一股恐怖的巨力顺着枪杆传导,那青年惨叫一声,虎口瞬间炸裂,鲜血狂喷,手中的长枪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霸刀的刀锋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处。
刀未至,那股凌厉的刀风已经割破了青年的皮肤。
“我……我认输!”青年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承让了!”
霸刀收刀而立,仰天发出一声狂傲的大笑,声如洪钟。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议论声。
“太强了!这霸刀简直就是个怪物!”
“他娘的,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黑马?这才来敛尸房多久,就有如此能耐?刚才那个使枪的,可是排名第六百七十七位的好手啊!就这么被他干了?”
“是啊!我看他虽然只是心火境巅峰,但这纯粹的肉身力量和那霸道至极的刀法,饶是一些初入双灯,若是不小心被他近了身,恐怕都赢不了他!”
“这等天资,这等凶悍的打法,等他以后真入了双灯境,假以时日,必然能杀进那代表核心战力的前一百五十名‘甲字场’!”
听着周围人的吹捧,陈谦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抱胸,眼神深邃地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壮汉。
“确实强。”
陈谦在心中暗自点头。
这霸刀对刀法的理解,那种舍生忘死、一往无前的气势,确实对得起他这个名号。
若是换做那天,哪怕自己底牌尽出,在不动用阵法和纸人的情况下,纯拼武道,依然只有被打的节节败退的份。
但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看别人耍威风的。
“赢了!这霸刀此次挑战成功,将正式进入排名榜!”
管事敲响了铜锣,大声宣布了结果。
霸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正准备下台休息。
就在这时。
“丙字场九号擂台,新挑战确认!”
大厅上空的扩音铜器里,传来了一阵冰冷而机械的播报声。
“霸刀,是否接受挑战!”
“挑战者:无排名,浮萍!”
这声音一出,原本喧闹的九号擂台周围,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后,爆发出了一阵议论声。
“浮萍?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想起来了!这不是刚被霸刀压制得连连败退的那个新人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身法飘忽,但正面硬碰硬根本接不住霸刀三招的家伙!”
“这小子是武痴附体了吗?刚挨完揍,今天又巴巴地跑来挑战?二十两银子多得烧手了是吧?”
众人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台上的霸刀听到“浮萍”这个代号,先是一愣。
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厮杀的他,本想直接拒绝,下去好好休整一番。
但当他在人群中扫视,看到站在最后方、正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是带着几分战意看着自己的陈谦时,霸刀粗犷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爽朗而狂热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