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消散,腥风刺鼻。
躲在冷杉树后的陈谦,死死盯着柳自在遁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与忌惮。
那就是神顶境老怪物的保命底牌。
血遁之术。
方才那一瞬间,柳自在化作漫天血影。
哪怕是千机木大阵的绞杀和三位半步神顶的合击,竟然都没能留住他哪怕一片衣角。
这等无视物理封锁、瞬息千里的神妙手段,简直是绝境中逆天终极筹码。
“若是能熬过这一劫,这遁术,无论如何也要搞到手……”陈谦在心底暗暗发狠。
在这妖魔横行、邪修遍地的世道,杀力再强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唯有跑得快,才是活下去的硬道理。
空地中央的硝烟渐渐散去。
那名穿着粗布长衫、手里捏着刻刀的削瘦老者,也就是鲁班门大宗匠、地字牌大佬孔游,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随手一挥,满地散落的机关木块便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化作流光钻入他的袖口。
“孔前辈!”
费渔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大步迎了上去。
这位平日里在敛尸房说一不二的铁汉,此刻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今日若非您老人家及时祭出千机大阵,我们三个老骨头,怕是就要交代在那个疯子手里了。”
牧寒舟和殷落霞也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面对这位辈分极高的大宗匠,即便是心高气傲的玄字牌高手,也必须保持绝对的敬畏。
孔游摆了摆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击退强敌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凝重。
“别高兴得太早。刚才那家伙,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孔游的目光扫过四周那被巨镰劈出的恐怖沟壑,沉声开口,“天牢的总行刑官,号称‘血衣官’的柳自在,十年前就已经是凶名赫赫的神顶境,后来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成了前朝余孽的一条看门狗。”
“前朝余孽?”费渔脸色大变。
“不错。”孔游叹了口气,干瘪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刻刀,“老夫这次本是暗中追踪那名湘西大邪修的踪迹,一路跟到了这片大山。可越往深处走,越觉得不对劲。那湘西邪修的赶尸手法极其粗糙,留下的痕迹太刻意了,简直就像是在故意给咱们引路。”
“那湘西邪修,不过是个鱼饵。”
此一出,空地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寒意顺着每一个人的脊椎骨直窜脑门。
树干后,陈谦将这一切听得真切,大脑在飞速运转。
局势已经彻底明朗。
躲在暗处苟延残喘,只会随着毒雾的收缩和阵法的压迫被慢慢耗死。
在这个神顶境、半步神顶扎堆的绞肉机里,他一个心火境,唯有紧紧抱住最粗的大腿,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陈谦不再犹豫,从冷杉树后大步走了出来。
“晚辈陈谦。见过孔前辈,见过三位大人。”
陈谦的突然现身,让三位玄字牌高手微微侧目。
孔游倒是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方才他在暗地里也目睹了陈谦的举动。
有了陈谦带头,周围原本躲藏在灌木丛、烂泥坑里的幸存者们,也终于放弃了各自为战的幻想,陆陆续续地搀扶着走了出来。
“奶奶的,这鬼地方,真是邪了门了。”
一声虚弱的暗骂响起,李博君灰头土脸地从另一侧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卷画轴,身上的青衫破烂不堪,脸上还沾着几道漆黑的血污,显然吃了不小的苦头。
很快,空地上重新汇聚了大约八九号人。
但好在,这股力量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孔游环视着这群残兵败将,抬手指向来时的方向。
只见远处那如同实质般的灰黑色浓雾,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空地收拢。
雾气所过之处,水桶粗的古树瞬间枯萎发黑。
“这雾气里不仅有尸毒,还掺杂了某种霸道的蛊瘴,活人只要吸入一口,神仙难救。”孔游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老夫刚才已经动用本门秘术,放出了十二只‘穿云木鸢’去搬救兵。只要有一只出去,天监司总坛和巡天卫大营的高手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死守,绝不能被雾气吞没!”
“谨遵孔前辈法旨!”众人齐声暴喝,求生的欲望在绝境中被彻底点燃。
然而,随众人结阵防御之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悸动,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底升起。
那种感觉,在极深的地底缓缓蠕动,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赤脚踩在积水上的声音,从头顶那茂密的树冠层中传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非男非女、阴森诡异的笑声,犹如鬼魅般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回荡开来:
“咯咯咯……难怪我一直觉得这边的气血最香甜。原来是有这么多好玩儿的‘大补之物’聚在一起呀。”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陈谦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个声音,这种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初在牛首村地下的古墓里,那只被前朝王爷带走、险些让他命丧黄泉的恐怖邪祟。
发鬼!
“小心上面!”陈谦凄厉地咆哮出声。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遮天蔽日的冷杉树冠竟在瞬间被某种黑色的瀑布彻底撕裂。
那是头发!
无穷无尽、犹如黑色钢丝般坚韧的头发,如同九幽地狱里倾泻而下的黑色洪水,铺天盖地地狂涌而下。
那些头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直接将头顶那仅存的几缕阳光彻底遮蔽。
一个浑身惨白、完全被黑色长发包裹的诡异人形,缓缓倒吊在半空中。
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盯着下方的孔游等人,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陈谦的大脑在轰鸣。
发鬼出现在这里,而且实力比牛首村时暴涨了不知多少倍!
这也彻底印证了孔游的推测。
这场惊天杀局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什么湘西大邪修,而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图谋复国的前朝王爷!
可一个掏脏案是怎么牵扯出这么大的局的?
“结阵!御敌!”费渔手中剑毫不犹豫地劈向半空中斩落的黑发瀑布。
“区区邪祟,也敢在老夫面前猖狂!”
孔游冷哼一声,手中刻刀猛地向前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