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周围那些达官贵人顿时急了,却碍于今日场合,不好发作。
“不知大师,出的是什么考验?”李慕云上前一步,微微拱手问道。
老和尚缓缓侧开身子。
年轻僧人指着案上三物。
“水,石,莲。”
“请问诸位,何者最接近佛性?”
此题一出,山门前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看水。
有人看石。
有人看莲。
一个文士率先道:
“自然是莲。”
“莲出淤泥而不染,最契佛门清净之意。”
年轻僧人摇头。
文士脸色一僵。
又有人道:
“是水。”
“水无常形,随方就圆,正合佛性空明。”
年轻僧人仍旧摇头。
一名武夫不耐烦道:
“那便是石。”
“石不动,似禅定。”
年轻僧人还是摇头。
山门前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三样都不是?
李慕云看着案上三物,也沉思起来。
水可空。
石可定。
莲可净。
三者皆有佛理。
但若都不对,那题眼就不在三物本身。
李慕云想了片刻,仍未开口。
他身边几个随从更是面面相觑。
陈谦看着那年轻僧人。
察观色悄然运转。
那和尚每次听见答案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不是答案偏了。
而是从一开始,众人就在答错方向。
陈谦又看向木案。
水是清水。
石是顽石。
莲苞未开。
三样东西摆在那里,很干净,也很刻意。
他忽然想起方才提到的忘寺。
闭口禅。
不妄。
不执文字。
佛门辩经若只是背诵典故,那人人都能说几句。
可今日山门拦路,要问的恐怕不是谁更会说。
而是谁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说。
陈谦笑了笑。
他走到木案前,没有立刻回答。
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伸手端起案上的清水,浇在莲苞根部。
又将那块顽石挪到一旁,替莲苞挡住山风。
做完这些,他退后一步。
年轻僧人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李慕云也愣住。
陈谦道:
“水不近佛。”
“石不近佛。”
“莲也不近佛。”
“若非要问谁最接近佛性……”
他看了一眼那枝未开的莲苞。
“便是让它开花的人。”
山门前安静下来。
陈谦继续道:
“空谈水之空,石之定,莲之净,都只是嘴上功夫。”
“若见莲将枯,先浇水。”
“若见风欲折,先挡风。”
“少说一句佛理,多做一件该做的事。”
“这大概更接近佛性。”
年轻僧人沉默片刻。
随后双手合十,向陈谦低头一礼。
“施主,请上山。”
这句话一出,周围众人神色顿时变了。
方才还在苦思冥想的权贵子弟,一个个看向陈谦,眼里满是惊讶。
李慕云看着陈谦,忽然笑了。
“陈兄。”
“你还说自己不懂佛理?”
陈谦道:
“不懂。”
“只是觉得和尚问得太绕。”
年轻僧人听见这话,神色也有些微妙。
李慕云摇头失笑。
“你这话若被山上的高僧听见,怕是要请你上台辩两句。”
“但若非是你,今日怕是就得在山下无功而返了。”
陈谦认真道:“侥幸而已,我哪懂得这些道理。”
他抬脚往山上走去。
身后,被拦住的人群仍旧安静。
有人不服。
有人沉思。
也有人脸色难看。
李慕云跟上陈谦,笑意更深。
“今日带陈兄来,果然没错。”
陈谦看向山道尽头。
白马山上钟声悠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