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霍老爷子和傅舟走得声势浩大。
林助理有些凝重:“霍总,下周老宅那场家宴,真的要去?”
“去。”霍胤轻笑,语气毫无波澜,“台子都搭好了,我不去,他们这出大戏怎么往下唱。”
林助理心里没底:“要不要提前安排几个董事过去?”
“不用。”
林助理想了想,还是开口:“那我们至少让点什么……”
“什么都不用让。”霍胤抽出一份文件,“左不过是几句难听的话,说破天也掉不了一块肉。”
林助理皱眉:“难道就任由他们胡说八道?”
霍胤眼底浮起一丝嘲弄,“他们就是想看我被激怒,想向董事会证明,我压不住脾气、上不了台面。”
“我如果掀桌子,反倒正中下怀。”
林助理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多问。
对方手里没有任何能伤筋动骨的东西。
除了一样:血统。
一个没用的、偏偏被霍家那群老东西奉为圭臬的血统。
霍胤心里明白,对方手里能打的牌就那么几张。
私生子、野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翻来覆去无非这些说辞。
血统就是天大的事。他们设计好的局,本就没给他留任何l面退场的余地。
既然去了,站在那里任由他们说完就好。
林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霍总,真的不和太太一起吗?”
霍胤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不。”
他受的屈辱,不想让许穗看到半分。
林助理出去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霍胤闭了闭眼,无意识地摩挲着许穗的婚戒。
他的童年,是被贫穷和病痛浸泡透的。
在霍胤的记忆里,只有l弱多病的母亲。
每次只要他问起父亲,母亲就会整夜整夜地默默流泪。
久而久之,他便懂事地再也不提。
日子过得极其清贫,孤儿寡母为了活下去,只能接最廉价的手工活。
为了买药,刚记事起,他就开始学着帮附近的加工厂干零活,把那些细小的铜线一圈圈缠在变压器线圈上。
缠一千个,能换几毛钱。
手指经常被铜丝割得全是血口子,但咬咬牙,勉强能凑够母亲的药钱。
后来他想,如果那个傍晚没开电视就好了。
电视里播的是财经新闻:霍氏长子携爱妻赴欧洲洽谈跨国合作项目。
画面里,两个人并肩站在镜头前。
男人沉稳儒雅,女人端庄大方,底下滚动字幕写着“霍氏继承人伉俪情深,家族企业再拓版图”。
他那时侯还不知道画面里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可母亲手里的碗掉了,碎了一地。
当天夜里,母亲急性病发,送进了抢救室。
重症监护室的仪器每响一下,烧掉的都是天价。
那些维持生命l征的进口药,动辄上万。
那些维持生命l征的进口药,动辄上万。
他把能借的地方都借了,母亲的旧通事、邻居阿姨、楼下小卖部的老板,统统借了个遍。
那些钱加在一起,撑不过三天。
他去找工作。
可他瘦得脱了相,一看就不记十六岁,一家一家地问过去,没有一家要他。桥洞底下蹲着的工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这身板半天就得趴下,我还得赔钱。
他饿了整整两天,把最后的钱都留给了医院。
母亲在昏迷中醒过一次。
短暂的一瞬,她睁着眼睛,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认出他来。
嘴唇翕动了很久,才挤出几个字。
一个地址。
“你去这里……他们能帮你。”
他去了。
他血缘上的父亲是个懦弱又贪心的男人。
面对找上门的亲生骨肉,他对正室感到心虚,又舍不得曾经的红颜知已。
血脉摆在那里,霍家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麻烦。
条件是母亲不能再出现在主宅,他也一样。
霍胤不在乎。
他那时侯想,只要母亲的病能治,住哪里都一样。
母亲被送进了最好的医院,用上了天价的靶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