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胤以为这就够了。
他当时是有骨气的。
他想,等母亲再好一点,他就离开霍家,去外面随便找个什么活计,自食其力,也比在这里看人脸色强。
可霍家的正室夫人,也就是傅舟的母亲,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
她扣下了所有转院手续,直接以霍胤母亲的生命作为要挟。
只要霍胤敢表现出一丝反抗,或者试图离开,医院那边就会立刻停掉所有药。
霍胤被迫留了下来。
说得好听是认祖归宗,实际上,他是正室留在霍家泄愤的活靶子。
这是一场毫无尊严的交易。
他被安排在别院最偏的房间里。
佣人会“忘记”给他送饭,有时侯连着两顿没东西吃,他去厨房找,被人笑着告知“哎呀小少爷来晚了,都收走了”。
他的校服是旧的,鞋是破的,书包带子断了用针线缝,缝了又断。
大冬天被推进人工湖,被罚跪在祠堂外面挨饿,被那些少爷小姐们戏弄……霍胤咬着牙死死忍着。
可他当时毕竟只是个孩子。
在日复一日的羞辱中,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样活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有一次被堵在厕所里,脏水从头顶浇下来。
等那些人笑够了离开,他慢慢站起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已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活着还能干什么。
就是那天。
就是那天。
他拖着湿淋淋的身子,低着头走,冬天的风吹在湿衣服上,冷得牙齿打颤。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认真劲儿:“我这可是在工作。”
他脚步顿住了。
说话的小女孩叫许穗。
他知道这个名字,许家刚收养的女儿,叫许穗。
他远远地看过她一眼。
女孩每天被锁在佛堂里抄经念佛,一双手上全是冻疮和戒尺打出来的红印,没一块好皮。
论起处境,许穗没有比他好过到哪儿去。
可她说,这是工作。
那一瞬间,霍胤如通被雷击中。
对啊。
不过是求生的工作罢了。
他扮演一个任人欺凌的沙包,霍家支付他母亲昂贵的医疗费。
既然是工作,为什么要觉得屈辱?
从那以后,不管什么折磨,霍胤都坦然受之。
工作而已。
尊严算什么东西。
直到那年暑假,他又被霍景辰一行人堵在了后花园。
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拳头落在身上,他分不清是哪里在疼,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霍景辰的鞋底踩上他肩膀,他甚至分了神——
要不,表现得不堪受辱一点?
求个饶?
反正也没人在意,演到位了,他们觉得无趣,说不定能早点收场。
他的尊严值什么钱呢。
就在这时侯,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软糯糯的,像是含着糖喊出来的:“霍景辰!”
霍胤眼皮动了动。
是那个叫许穗的小姑娘。
她穿着旧裙子,白嫩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
不是把这当成工作吗,怎么还会哭?
霍胤心想。
随后便闭上了眼,懒得再看。
可下一秒,那个小小的身l猛地撞开了霍景辰的腿,死死地挡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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