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萦绕在她身上的檀香,瞬间钻入霍胤的鼻腔。
那是他身处炼狱十几年,第一次闻到了人间的味道。
她张开双臂护着他,不准霍景辰再动手。
霍景辰显然对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有几分好感,骂骂咧咧了几句,竟然真的停了手,带着人走了。
人一走,小姑娘立刻蹲下来看他。
她很勇敢,但是又有点笨笨的。
明明自已的手又红又肿,还抽着鼻子劝他:“这样很疼的……你要学会保护自已呀。”
那一瞬间,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胸腔里漫上来。
酸涩的、灼热的,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羞耻。
麻木了那么久的心,轰然松动。
他狼狈地别开脸,第一次觉得,自已这副任人践踏的烂泥模样,实在太难看了。
至少,在她面前,他不想这么屈辱。
当天深夜,他鬼使神差地摸到了佛堂的外墙边。
站在墙根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心里生出一阵恼怒。
大半夜的,他跑来这里让什么?
正准备离开,一墙之隔,突然传来小姑娘压抑的抽泣声。
霍胤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已的声音:“……别哭了。”
隔着厚重的青砖墙,他成了她看不见摸不着的“小神仙”。
一开始,他真的只是觉得,白天许穗帮了他,他理应还个人情,哄哄这个小哭包。
可欲念贪生。
听着她的声音,他渐渐舍不得离开了。
只要有时间,他就会藏在佛堂院墙的阴影里。
像条常年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野狗,死死守着佛堂,只为了乞讨她施舍一点声音。
只要她开口,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幸好她是个小话唠。
“小神仙,今天我念了十遍经,一遍都没有出错。”
“小神仙,斋饭不是很好吃。”
“小神仙,我的手指被香烫了一下,但是我没哭,是不是很勇敢?”
霍胤身上永远带着新旧交替的伤痕,可是只要她开口,那些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变得钝了,变得不那么难忍了。
她隔着墙,问过好多次他是谁。
霍胤不敢说。
他怎么说?
说自已是那个被霍景辰踩在脚底下的私生子?
说自已是谁都看不起的野种?
说自已是谁都看不起的野种?
说他白天看着她经过,连招呼都不敢打,只能装作陌生人?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
他有时侯觉得自已快要分裂了。
白天那个任人践踏的霍胤,和晚上那个被称作小神仙的存在,真的是通一个人吗?
直到有一天,许穗隔着墙,小心翼翼地问:“小神仙,你是不是……霍景辰呀?”
那一刻,霍胤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把那个光鲜亮丽的名字偷了过来。
“是。”
那一刻,霍胤发誓,他要往上爬。
他想干干净净地站在她面前,一直陪着她。
如果没有被傅舟发现。
如果那天晚上,他还能像往常一样,一直守在佛堂外。
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那场大火。
那扇被佣人恶意反锁的门,他会拼尽全力砸开。
他的穗穗,就不会在浓烟中生生毁了嗓子,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
周五晚上,霍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