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里、领口里、袖子里全是。
像一具刚从谷堆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
她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脸上的泪痕和谷粒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颜竹则靠在罐口旁边的钢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还在发抖,谷粒从她的裤腿里淅淅沥沥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平台下方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徐斯珩冲了进来,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领口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张脸上写满了恐慌和暴怒。
他看见瘫在地上的颜画,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冲过去,跪在颜画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颜画的身体还在发抖,嘴里含混地叫着徐斯珩的名字,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斯珩……斯珩你来了……我以为我出不来了……我以为我要死在里面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我在这儿。”
徐斯珩一只手按住颜画的后脑,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颜画的发顶,落在坐在轮椅上的颜音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恐慌和心疼在短短一秒之内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他从未对她有过的冷到骨头里的恨意。
“你差点弄死她。”
他松开颜画,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颜音。
男人漆黑的瞳孔里是燃烧旺盛的怒火,他就这么站在颜音面前,低头冷冷看着她。
“颜音,你到底想干什么?”徐斯珩突然一把攥住颜音的脖子,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从轮椅靠背上拽起来半寸,脖颈两侧的血管也在他虎口下突突地跳动,“你知不知道,颜画死了,你也逃不脱!你是想和她同归于尽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杀人!你差点就成了杀人犯!你到时候让我怎么办!”
徐斯珩吼出最后那句话时嗓子都在抖。
他既愤怒于颜音对颜画的赶尽杀绝,又怕颜画真的死在颜音手里,更怕颜画死了之后,颜音会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
这些杂乱的念头同时挤进他脑海里,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只能把它们全部转化成怒火喷薄出来。
“你做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真的死了,你会怎样?警察会来,法院会判,你会坐牢!你想过这些吗?你想过你自己吗!”
颜音的喉咙被掐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她还是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她不是没死吗?”
“没死?没死你就觉得没事了是不是!”徐斯珩实在不能理解颜音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样,“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退路呢?你想过退路没有?万一她真的扛不住,真的死在罐子里,你拿什么赔?拿你自己的命吗!”
他说不下去了。
徐斯珩忽然发现,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他怕颜画死,怕颜音坐牢,怕自己签完离婚协议之后连站在这里质问颜音的资格都没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