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维邦看到了那几根银丝。
在鬓角,左边多一些,右边少一些,在头顶射灯的光线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像冬天清晨草地上结的那层薄霜。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不该有白头发的。
但这个人的白头发,不是一根两根,而是一小片,在那片浓密的黑发里,像夜空中最早亮起来的那几颗星,孤单而醒目。
林维邦的目光在那几根白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二十五岁的时候,刚从研究生院毕业,分配到研究所,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最大的烦恼是某个数据对不上、某个参数调不好。
那时候的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家国、什么叫天下。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这个年纪,已经扛着这些东西走了不知道多久了。
“首长,”林维邦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但他很快清了清嗓子,把那丝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您坐,您先坐。您是领导,站着说话,我们坐着,不合适。”
顾承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稍纵即逝,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消失了,他坐回椅子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桌面上。
“林老,您在战区待了一年多了,我这是第一次正式见您。不是不想见,是一直没抽出时间来。”
“您主持的那些课题报告,我都看了,写得很好,很扎实,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东西。尤其是那份《战区军工产能评估与恢复可行性研究》,里面的数据和判断,这半年来一直在用。”
林维邦摆了摆手,语气很淡:“司令员过奖了。我们这些搞技术的,别的不会,就会看数据、做分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