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点点头,抹了抹嘴,又往碗里看了一眼。
他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摊子上,冲摊主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摊主愣了愣,解下围裙走了过去。
男子压低声音:“你家这酸辣粉的方子,卖不卖?”
摊主一惊:“这……”
“我出五十两。”男子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银子,买你这方子。”
摊主脸色变了变,连忙摇头:“我做不了主,得问我们当家的。”
“当家的在哪?”
“后头,我这就喊人去。”
不一会儿,王英被喊了过来。
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原来是个女的,我跟你说,我在这福德城有铺面,你方子给我,以后你们在城里摆摊也方便不是?”
王英眉头一挑,没急着说话。
她又听这员外郎啰嗦了一通,什么“照应在城里的生意”,什么“大家一起发财”。
等对方说完了,她才开口:“这位员外,你是要买做法,还是买我们不在城里卖酸辣粉的承诺?”
听着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做这新奇酸辣粉的生意。
员外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婆娘倒是精明,那我明说了,两百两,连方子带承诺,都给我。”
王英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这酸辣粉做法确实不难,汤底酸辣比例、粉条怎么处理、配菜怎么加,出摊流程她都门儿清。
从周杜鹃那边的进价来说,这一碗粉条的成本不过两三文钱,卖八文,利润五文。
但一天能卖多少?
撑死了百来碗,一天的利润也就五百文左右。
两百两银子,那是多大一笔钱?两千吊!
最重要的是,三天后他们南湖村就走了,到时候再去别的地方摆摊,那肯定不是在福德城了吧?
所以这二百两就跟白得的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两百两,教会做法,等这三天后,我们永远不会在福德城卖酸辣粉,但有一条,你这二百两,只买酸辣粉的。”
员外郎眼睛一亮:“成交!”
王英让人写了字据,按了手印,当场收下了那两张银票。
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骚动。
“一方子卖两百两?这婆娘发财了啊!”
“啧啧,乡下来的,比咱城里的老板还会做生意。”
王英充耳不闻,把银票仔细叠好塞进怀里,转身去找周杜鹃。
周杜鹃正在街尾查看冰棍摊的账目,见王英过来,便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旁边没人的巷子里。
“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两百两。”
周杜鹃点点头:“字据写清楚没有?”
“都写了。”王英把字据给她看了一遍。
周杜鹃看完,收进袖子里:“走吧,回去看看酸辣粉还能不能补上货。”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王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比卖一天吃食还稳当。”
周杜鹃没接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员外郎已经派人来接王英去自家酒楼后厨了,酒楼里的厨子手艺不错,看了几遍王英的演示,已经能独立操作了。
周忠信凑过来,低声道:“杜鹃,这一碗酸辣粉的方子,咱们就这么把方子卖了?”
“无所谓。”周杜鹃看了看四周,“少了这一样,咱们还有其他十几样,再说了,我们马上就回去更远的琼州,路上能变现才是正经。”
周忠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午收摊的时候,南湖村总收入超过了预期。
刨去成本,光是酸辣粉方子那两百两,就顶得上摆摊好几天的流水。
但这个是归老周家的,当人没人嫉妒。
周杜鹃让人把账目核对清楚,银钱入库,这才松了口气。
到了第二天中午,留白终于回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乔装打扮,斗笠压得低低的,衣角上沾着赶路的灰,但神色比离开时轻松了些。
周杜鹃正在后院盘点存货,见他进来,抬手让周大宇把门关上。
“进来说话。”
留白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普通的脸:“陈大公子没事了,箭伤虽重,但送得及时,性命无忧。”
周杜鹃点点头:“陈家怎么说?”
“记下这份恩,”留白顿了顿,“陈大将军不会明面召见你们,也不会让你们去军府露面,他不想把南湖村推到台前。”
“赣州府城那边呢?”
“陈大将军会派人扫尾。”留白说得很简短,“赣州府盯上你们的那条尾巴,他会清理干净。”
周杜鹃沉默了片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湖村暂时安全了,至少在福德城这一段,不用担心后头有人追着跑。
但也意味着,他们欠下了一份更大的人情。
没想到还有更的一份人情。
留白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军中有路子,能拿到进贡级别的官窑瓷器,大将军说,你要多少随便挑,不收钱,他事后补给对方。”
周杜鹃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写的是一个地址,城外二十里的一个村子,有户姓孙的大户人家,全家世代专门给官窑烧贡品的。
周杜鹃把信收好,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奇怪的问:“陈大将军怎么知道我对精品官窑感兴趣?”
留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其实是我提的,我之前看到了你和忠信叔到处打听瓷器的事情,料想你们应该有靠这个赚钱的路子,但精品官窑难得,我今天想到了,就帮你问了一下。”
周杜鹃这才懂了,原来这个也是陈大将军给的谢礼,随便挑多少都买单,这出手,还真够大方的……
她又问:“你觉得我该手下这份谢礼吗?”
留白摇头:“这是陈家给你的谢礼,你说了算,我只管护卫队的事,只是……我觉得你可以收,因为你收了谢礼,陈大将军就不欠你人情了,你们双方都不用担心以后会因为这个人情发生什么,从长远看,对双方都好。”
留白说得很隐晦,但是周杜鹃听懂了。
人家陈大将军毕竟是手握一方军权的大将军,他们只是逃难的泥腿子,是怕他们挟恩图报,日后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所以急着还清人情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陈家的回报,可周杜鹃心里却有些不踏实。
救陈大公子这件事,留白出力最多,她除了没有阻拦,其实并没有真正参与。
如今却白得官窑瓷器和扫尾庇护,怎么看都有点占便宜的味道。
她也不想占这种便宜。
晚上的时候,她把王英叫到后院的小屋里。
“你把咱们库房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理一理。”
王英愣了一下:“给谁?”
“给陈大将军,”周杜鹃说,“人家莫名其妙还的恩情太大了,总要还点什么。”
王英明白了,开始在库房里翻找。
外伤药、退烧消炎药、几样适合伤兵吃的补养之物。
都是周杜鹃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但不能让人知道来源。
“这些够不够?”
“够了。”周杜鹃看了看那些药瓶,“不求贵重,只求实用。”
她没有把这种情绪说得太满,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账。
窗外,美食街的喧闹已经渐渐散去。
顺风客栈的后院里,南湖村的妇人们正在清洗碗筷、整理灶台,为明天的出摊做准备。
周杜鹃站在窗前,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进贡级官窑瓷器,那是好东西。
在新时代能卖出大价钱,足够补足后续的路费。
但不能太贪。
挑几件便于携带、价值高的,带走就是了。
来到福德城的第二天,南湖村的大家继续井然有序的出摊。
昨天但凡只要是出摊的人家,最少都赚了一两多银子,当天晚上就由刘景元算清,分到了他们手上。
三叔公看着自家分到了二两银子,说话声音都拔高了:“哎哟我滴个乖乖,一天就赚二两银子,昨天还全家吃上了夹肉的大煎饼,我咋感觉这钱比在老家还好赚,到外面的这些日子比在自家还舒服呢!”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说真的,他们都想要长久的留下来,在这里安居乐业好了。
可惜他们的路引是去琼州的,在福德城里顶多只能呆三天,所以……只能更加铆足了劲头的赚钱了,能赚多少是多少!_l